领头人面露苦色,这时腰间的玉牌忽然闪了两下,他连忙抬手附在耳边,似乎与人通讯了两句,随后放下手,让到一边做出个请的手势,其后的魇猫族众人也朝两侧分开,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戏马上开始,少君随我前去候场如何?”
离开旧居自然是正中叶述下怀,但他此时却有些疑惑。
他悄悄伸手摸了摸袖中,竹筒已经消失了,讯息分明是送出去了,顾暄不应该立马掉头离开吗?可为何又说戏要开始了,顾暄难道没看明白他的意思吗?
不可能啊,顾暄那么通透机敏的人……
总之,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叶述刚抬步欲走,又转头牵起顾映的绳索将人一并领了去。
刚刚事情杂乱,他无暇思考,如今一想,只觉得顾映举动甚是奇怪,她一开始分明在楼下的,为何会突然跑到叶洄房间来?
恐怕前一日叶洄当着她的面倒下,已然引起了她怀疑。
不论如何,叶述可不敢将顾映留在这里,即便她被绳索缚住了灵力,但现在的叶洄虚弱得几乎不堪一击。
顾映被牵着绳索走也并不反抗,只是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直盯着叶述瞧。
临走前,叶述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床榻的方位,里头寂寂无声。
叶顺兮,千万要记得我的话。
别出来,我们就是安全的-
叶述随着魇猫族的人出了旧居,一路来到了岐阳城城门处,那里早有几名魇猫族人接应,领着叶述站到了城墙上。
叶述先前所有的疑惑与不解,在站上城墙往下望去的那一刻,全数明白了。
他当即便想离开,然而只微微一动,身后便有十几名魇猫族人挡住了他的退路,这些人将他背后堵得严严实实,身前则是数十丈高的城墙。
“还请少君观赏完戏剧。”先前那领头人笑眯眯地道。
城墙就那么些宽,身周被围得密不透风,莫说他是叶述了,即便是真正的叶洄在这里,都不见得能离开。
叶述缓缓闭了闭眼,竭力压制住狂跳不止的胸口,朝着城墙外望去。
分明还是正午,城外的这片天地间,却出现了一轮血红的落日,过于刺目耀眼,仿佛夺走了这方天地的一切光辉,映得城墙灰暗无光,不远处的密林更是显得暗影幢幢。
——那是顾暄的域,残照当楼。
迎着这猩红的日光,叶述一时有些睁不开眼,可他还是奋力集中精神、定焦视线,在一片炫目光芒之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他左臂上的甲胄已然脱落,露出淋漓的鲜血和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四裂的残甲被粘稠的血液紧贴在身上,那把他十分宝贝、从不离身的佩剑“黑云城”,已然从中断裂,右手却仍旧紧紧握着剑柄,断剑凄厉的缺口处倒映着艳烈的残阳。
他刚刚挥剑挑开一个敌人,似有所觉地朝城墙之上望来,正正与那双凝视自己的碧色眼瞳相撞。
只一个照面,城下的人陡然变了脸色,随即抛下一团乱的战局,不顾一切地往岐阳城的方向奔来。
左右都有敌人扑上来,他也不管不顾,只心不在焉地挥开拦路者,背后的残甲被扯下一大块,连同被血黏住的皮肉与伤口也一并撕开,他却似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盯着城墙上的人,直直朝城墙方向而来。
叶述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心烦意乱中,脚下绿意隐现,几簇不安分的草开始探头。
“少君?”魇猫族头领笑意吟吟,适时出言提醒。
叶述如梦初醒,迈出的步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现在是叶洄,他不能用“岁枯荣”。
是了,只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自己与叶洄就是安全的。
叶述垂下眸子,躲开了下方那道灼人的视线。
他明白了魇猫族的目的,恐怕在自己与他们一同站上城墙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然成功了。
从始至终,不管是将顾映送来赤泉宫,还是如今岐阳城这一出,他们想要的都是离间叶洄与顾暄。
被相约而来却遭遇伏兵围杀,邀约方还与敌人一同出现在城墙上,任谁看都是一场设计好的陷阱。
能一举除掉顾暄自然最好,但即使顾暄侥幸逃脱了围剿,多疑如他,往后也再无可能与叶洄共谋了。
顾暄仍在朝着这边奔来,身形径直越过城外的密林灌木、沙石土垛,以一种放弃一切防御与格挡的姿态,拼尽全力朝城墙而来,魇猫族的兵士一时竟有些追不上他。
可就在他即将接近城墙时,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嗡鸣声响起,随即一层金光浮现在城墙上的半空里,将人生生阻隔在了外面。
岐阳城护城大阵,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