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之时,已月上中天,殷烬翎垂着头,黯淡的目光无神地盯着鞋尖,一步一步地慢慢踱着。
冬夜冷风在屋瓦间吟讴着一曲悲歌,并胁迫树梢上苟活的枯枝残叶为其和鸣,宛如一场盛大喧闹的戏曲只余下惨淡凋零的终幕。
叶南扶双手抱胸,一只脚抵着身后,斜倚在殿门前的廊柱上,见她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微微挑眉,并未出声。
殷烬翎挪着步子,在经过他身旁时停了下来,也不抬首看他,自顾自轻声道:“等着看我这模样,等了多久了?”
叶南扶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确实挺久了。”
殷烬翎嗤笑一声,也不欲与他逞口舌之快,转而道:“今日为何不来?”
叶南扶不答反问:“来与不来有何差别?”
殷烬翎沉默了。
看来他今日也未能寻到什么,因而一早便料到事情会是当下这个结果,即便亲自去了怕也不会有所改变。谢预此人,千面难辨,又岂是会被三言两语套出话来的。
不过好处是,从今以后,老哥大约不会再嘲讽我川剧变脸了。殷烬翎故作轻松地想着。
只是……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殷烬翎不禁问出了声。
是为了广陵王,还是姬朝颜呢?
“谁知道呢。”叶南扶耸了耸肩,轻飘飘道,“或许……他中途曾改了主意。”
他掸掸袖子,直起身来:“行了,大半夜的,别杵在这儿了,进去再说吧。”
殷烬翎依言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又道:“那你为何要在门口等?
叶南扶闻言,不由自主地撇开眼,抿着唇,一时未能答上话。
“这么迫不及待,想第一时间瞧见我一筹莫展的模样?”
叶南扶怔了怔,掀唇冷笑:“你说是,那就是。”
于是叶·悲伤气氛剿灭大师·南扶再一次成功地将殷烬翎的沮丧情绪一扫而空,她直接怒了-
此后的几日,关于姬朝颜的处罚,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期间封荀和秦子铮来过一次,殷烬翎同他们问起此事,俱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他们二人是来转达陛下意思的。
皇帝陛下向众仙家表示了感谢,并称此事已经了结,勿须再查下去,不日将在宫中设宴为众仙家饯行。
这算是私了了嘛?
虽早先能想到,陛下大抵并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毕竟其内幕涉及妖蛊案真相这等天大秘辛,不宜宣扬出去,故而更有可能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如今这一点水波也不起,却是着实令人意外的。
此时已到了小雪,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她叹了口气,瞅了眼旁边正裹在被窝里微微蠕动的人,间或还有几缕糕饼香味从缝隙里溢出,其储量之丰富令她一度百思不解。
“我有个问题。”殷烬翎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你以往宅在魔界的家里又从不出门,居家还穿着揣有袖里乾坤的衣裳作甚?”
被子团的扭动微微停了一瞬,接着又满不在乎地滚了两下,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每个阿宅都会希望所有东西在自己一臂之内。”
殷烬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死你算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有些坐不住了,她按捺不下好奇,想去找知情人来问一问。
谢预就算了,此人给她造成了方圆几百里的心理阴影,如今这人说的话,她一个句读都不会再信。而姬朝颜……估计正被前者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找平易近人又好脾气的皇帝了。
而眼前这用锦被将自己团成个粽子的人,显然肉眼可见的不会与她同去,她便只得独自出了门。
刚走出住处没几步,迎面走来个宫女,手里捧着一篮干瘪的白花,同殷烬翎见了个礼便要过去,侧身而过的一瞬间,殷烬翎微一皱眉,猝然伸手抓住了宫女的手臂。
宫女一惊之下,手上一个不稳,捧着的花顿时撒了满地。
殷烬翎急忙松了手,宫女连声道着歉,蹲下去捡。
“抱歉……”殷烬翎有些过意不去,也俯身去帮忙拾起花来,一边问道,“这些花是……?”
“原是放在太后灵位旁的。”宫女捡着花答道,“过完百日丧期就算结束了,要将灵堂撤掉,牌位送入祠堂,与先帝的摆在一起,这些花就是从灵堂里撤下来的。”
手上是一朵白菊,细软的花瓣早已经失了润泽的光彩,显得苍白无力,边缘泛起大片枯槁的萎黄之色,轻轻一捻便散作齑粉飘向风中。
殷烬翎动作有些迟滞,握着朵花的手微微发僵,喉头上下滚了滚,好一会才再度开口:“这花……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