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都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告诉我,我来帮你。”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底里发出嘶哑枯槁的声音。
“我,我恨太后,我恨……可,她已经……”
他忽然笑了,摸摸我的头。
“没事,尚有办法可想,她百日未过,还有机会。”
“况且,我会帮你完成。”
他垂下头,薄唇凑在我的耳旁,清冷幽沉的声音,犹如妖魅低语,蛊惑心神。
“颜儿,我们是共犯了。”-
“事情说完了。”姬朝颜抬起头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殷烬翎摇摇头,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门边,一直到故事说完,叶南扶也不曾出现,看来他今日大抵是不会再来了的。
不过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他即便来了也无济于事。
“那么,道长现在就带我去见陛下吗?”
殷烬翎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有些犹豫,想着这么晚了也不好打扰皇帝,正打算出言推说“明日再谈”,转头却瞥见姬朝颜神色,心下不由一紧。
“抱歉,道长,只怕朝颜去不了了。”
她面上平淡无波,甚至还冲殷烬翎和谢预笑了笑。
下一刻,拔下头上的木簪,陡然朝心口上扎去!
其动作迅疾狠戾,连忙出手施法都有些赶不及,眼见着木簪的尖头已刺在了她衣衫上。
殷烬翎瞳孔急缩,一声呼喊不由溢出嘴边。
“别——”
突然间,那握着木簪的手蓦地脱力落下,碰翻了边上的油灯,火苗刹那熄灭,灯油顺着桌沿淌下来,失了握持的木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簪尖上残留着半滴殷红的血,素白衣裳被破开了一条裂缝,心口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星星点点的斑驳血印正透过白衣沁出来。
殷烬翎缓缓舒了口气,她坐得远险些赶不及,还好最后被拦下了,否则老哥不在这里可得出大事。
她抬头看向姬朝颜身后,谢预正立在那里,低头查看姬朝颜伤势,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正是他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其颈侧,令其昏了过去。
殷烬翎庆幸之余不免生出些许惭愧,顿时讪讪地不知说些什么。
谢预弯下腰将椅子上昏睡的姬朝颜打横抱起,微沉着脸一言不发。
殷烬翎也心虚地不出声。
谢预抱着人,径自越过殷烬翎,朝门口走去,脚下忽然一停,背对着殷烬翎开口。
“明日,我会亲自带着颜儿去父皇处请罪,此事,便不劳道长费心了。”
殷烬翎叹了口气,应道:“好。”
谢预继续往前走,殷烬翎暗自苦笑了下,起身打算回去,见先前被姬朝颜碰翻的油灯还倒在那里,便俯身拾起来,正要放回原位时,偶然瞥了眼油灯底部。
她蓦地瞪大了眼,一时竟忘了呼吸,连忙伸出手掌比对大小。
这油灯底部的花纹,她曾见过的,而且当时生怕这图案下一刻就消失,她将其模样深深刻在了脑中。
在灯烛铺里,那布满了灰尘的柜台桌案上,留下了一个圆环状印子。
刹那间,她脑海中铺天盖地涌入无数事物。
凌烟阁上无端塞在太后生平书册后边的,那本御画坊名册……
慈宁宫中一整沓文书信笺最上方独独一份的,灯烛铺地契……
七七日里炸焰的白烛,撞柱的乌鸟……
太子妃黎落失踪的院子里藏匿在角落的木偶……
妖蛊案中皇帝房里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