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九月一日
戴尔菲·阿斯塔利亚(DelphiniAsteria)没有睡着。她躺在拉文克劳女生宿舍的床上,帷幔半掩,面朝墙壁,呼吸平稳,眼皮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这是她在孤儿院花了很长时间才练会的本事。嬷嬷们喜欢在他们睡午觉的时候也打个盹,所以只要她装睡装得比其他小女孩更像,她就能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张床,张思的帷幔拉得严严实实,一丝最微弱的光都透不进去。玛丽安·克里斯蒂安亚(MarineChristia)的帷幔里已经响起了轻轻的鼾声,至于最后一个舍友艾薇·沃林顿(IvyWarrington)的床……是空的。
戴尔菲早就发现了,她晚上睡得一般都很晚,她得确定房间里其她人都睡了才能睡着,
就在半小时前,她听见那张床上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衣服和床上用品摩擦发出的响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啪”——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也可能是有人拖鞋没穿好。
再然后,门开了,又合上了,合页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戴尔菲没睁眼,但她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个子矮矮的,长着一张娃娃脸,分院仪式的时候就让她烦透了。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着分院,她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准备点名的弗立维教授急得团团转,级长们被派出去找,整个仪式停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她被海格带回来了,一脸无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只是迷路了。”她说。
当时戴尔菲坐在拉文克劳桌(姓氏开头是A的好处就是你干什么都可以是第一个),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麻烦精。
现在麻烦精又不见了。
戴尔菲继续保持呼吸平稳。不关她的事。她希望没有人会发现,她可不想被牵连,不想半夜被叫起来,不想在冷风里到处找人。
她只想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沃林顿又不是小动物,对吗,她困了会自己找地方睡觉的,饿了会自己找吃的,痛了也知道逃跑。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刚才艾薇离开时那种轻轻的推开:“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反弹回去,好像砸到了开门的那个人,又是“咚”的一声。
“哎呀——我就知道她不在她床上——玛丽安!玛丽安·克里斯蒂安亚!”
一个急促的女声,那股讨人厌的莽撞劲儿像是夏季离开房间后扑面而来的热浪。戴尔菲迅速睁开眼睛,从床帷的缝隙里看过去——一个一头短短的黑头发的女孩站在门口,穿着浅红色的睡衣,胸口剧烈起伏着。
萝宾·西斯特思韦特(RobinThistlethwaite)。晚宴上刚分到格兰芬多的那个。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最吵的那一圈,一直大谈特谈她那个当傲罗的叔叔,笑声整个礼堂里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戴尔菲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艾薇不见了!”萝宾说,“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有人说看见她往塔楼外面走了——你得帮我们!”
玛丽安的床那边有了动静。也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帷幔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啊”。
“现在?”穿着小熊花纹睡衣的玛丽安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可是……宵禁……”
“宵禁管什么用!她要是出事怎么办!”萝宾急了,“你是她的朋友吧?”
戴尔菲维持着呼吸平稳,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缝隙外,她期待玛丽安给出一个有意思的回复。
“我……”玛丽安的声音犹豫着,然后是下床的窸窣声,“好吧,我跟你去。”
戴尔菲在心里摇摇头,暗自预言这将是拉文克劳自霍格沃茨立校以来分数最低的一次,两个新生开学第一天晚上夜游——弗立维的胡子都能被气掉了。
她翻了个身,换成半趴着的姿势,假装被吵醒的样子,拉开一点帷幔,露出肩膀以上。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糊,银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落在和枕头上床单上。
萝宾转过身来,看见她醒了,立刻说:“艾薇不见了!你们宿舍少了一个人你们都不知道吗?”
戴尔菲一边揉眼睛一边拉开帷幔坐起来,腿并拢收起,双手抱膝,脑袋靠着膝盖,她能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教堂墙壁上聆听上帝教诲的小女孩,又纯洁又天真。
她的目光落在艾薇那张空床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好像她以为艾薇应该在那张床上躺着呼呼大睡。
正如她所料,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着,有人睡过的痕迹,但那个应该在那里睡觉的人消失了。
“哎呀。”她说,语气轻飘飘的,“真的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