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瞳孔周围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像被血染过的冰。陈若看着他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我认输。”萧宴收剑。剑身上的裂纹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在他收剑的那一刻碎了。从剑格到剑尖,化作无数细碎的霜白色碎片,从他手中散落。碎片落在青罡岩上,发出极轻的“叮叮”声。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片。这柄剑是师尊给他的,他从入宗以来就一直用的剑,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观礼台。沈瑾钰站在那里。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隔着晨光,隔着满地的剑的碎片,他站在那里,白衣雪发,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萧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沈瑾钰在萧宴剑身碎裂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当萧宴的身体向前倾倒时,所有人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沈瑾钰在萧宴触及地面之前接住了他。少年的身体落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被血浸透的羽毛。白衣上全是血,沈瑾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走过经脉,走过丹田,在心脉附近停住了那里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心魔。沈瑾钰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化神以后就从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过。但此刻他跪在擂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徒弟,手指抖得连灵力都控不稳。他把萧宴往怀里拢紧了些,低下头,额头抵在萧宴的发顶上。台下鸦雀无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得扫过崇文宗的坐席。“此人服用禁药,修为强行提升至化神期,清玄宗会彻查此事。”他抱着萧宴站起来。白衣上沾满了萧宴的血,雪色长发垂落下来,发尾也染了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抱着怀里的人,踏着满擂台的血迹,走下了擂台。孽徒啊孽徒青云堂的治疗室里,赵怀瑾把手从萧宴腕脉上收回来,沉默了很久。沈瑾钰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萧宴的手,少年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滚烫。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心魔盘踞在心脉附近,像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往心脏的方向渗透。“心魔。”赵怀瑾终于开口,“他啊,思虑过重,执念太深,压抑太久了,唉。”沈瑾钰没有说话,拇指在萧宴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年纪轻轻的,怎会有如此深的执念?”沈瑾钰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想起萧宴最后那几剑,血红色的灵力,不要命的打法,眼里的决绝。沈瑾钰没有说话。赵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身,从药架上取下一瓶丹药放在床头。“清心丹,四个时辰喂一粒,暂时压住心魔不让它扩散…”“但根治心魔,不是丹药能做到的。”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祾雪仙尊,心魔这种东西,靠的不是药,是心,他心里那个结,得有人帮他解开。”门轻轻合上了。只剩下沈瑾钰和昏迷的萧宴。烛火轻轻晃着。沈瑾钰低头看着萧宴的脸,少年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翕动。他把耳朵凑过去。“师尊……”沈瑾钰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他握住萧宴的手,十指交扣,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低下头,额头抵着萧宴的额头。“师尊在。”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师尊在。”深夜。萧宴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睁开眼,入目是师尊的胸膛白衣的布料贴着他的脸颊,他的脸正埋在师尊心口。他的手被师尊握着,贴在师尊胸前。师尊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守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萧宴没有动,他怕一动,师尊就会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被换过了,是一套干净的月白色中衣,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了。但给他换衣服的人应该是师尊,因为中衣的系带系得很紧,紧得有点勒。师尊不会照顾人,大概是怕系松了会散开,每一根带子都系得格外用力。萧宴把脸埋回师尊胸口,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气,眼眶有点热。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擂台上是怎么了。只记得陈若到化神境以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面对高一个境界的对手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只知道自己不能输,不要命的去打,手快废了,剑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