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决赛那天,是个晴日,演武场周围坐满了人。萧宴上台之前,在候场区把剑横在膝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擦过剑身。脚步声在身后停下,萧宴擦剑的手停了一瞬。“右手伸出来。”萧宴把手伸出去。沈瑾钰在他身侧坐下,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虎口。伤口还在渗血,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绷带边缘,一缕冰凉的灵力渗入,血止得更稳了些。“今日的对手,陈若,他的叠浪纹有一个弱点。”沈瑾钰的声音不高,“三层灵力叠加,需要极短暂的蓄力间隙,在他的灵力从剑格流向剑尖的那一瞬”“你如果能卡住那个间隙,三层灵力就叠不起来。”萧宴抬起头。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像凝霜峰上终年不化的雪。“弟子知道了。”沈瑾钰站起身,走出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萧宴。”萧宴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师尊很少叫他的名字“你的剑是为师手把手教的。”“今日这一场,无论输赢,你都是为师的徒弟。”他迈出脚步,白衣身影没入晨光深处。萧宴低头看着膝上的剑,他把剑握紧,站起来,走向擂台。陈若已经在台上等着了。二十七八岁,眉目平淡,周身剑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的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从剑格向剑尖蔓延,一层叠一层,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崇文宗,陈若。”语气平淡。“清玄宗,萧宴。”陈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握剑的手上扫过。“我不会因为你手上有伤就手下留情。”他拔出剑,银白色的剑身上,叠浪纹依次亮起,灵力从剑格涌向剑尖,一层、两层、三层,像三道银色的波浪在剑身上叠加。双方行礼,裁判一声令下。陈若出剑了,第一剑,萧宴没有硬接,他侧身,剑锋擦着肩头掠过。叠浪纹的三层灵力在剑身上炸开——第一层震得空气嗡鸣,第二层将他护体的冰灵力撕开一道口子,第三层顺着那道口子往里钻,震得他肩胛骨隐隐发麻。只是擦过,就已经这样了。观礼台上,沈瑾钰的茶盏搁在膝上,已经凉透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擂台上,垂在袖中的手指,随着陈若每一次出剑,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陈若的剑每一剑经过灵力叠加后都重得惊人。萧宴连躲了五剑,每一剑都险险擦过,但叠浪纹的余波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处擦伤。第七剑。陈若的剑势变了,从直劈转为横扫,叠浪纹的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三道银白色的光圈,朝萧宴腰间斩来。萧宴出剑了。霜白色的剑光精准地点在陈若剑身上,叠浪纹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那道缝隙。“叮”的一声。第一层灵力被点碎了。第二层和第三层失去了叠加的根基,像两片被风吹散的浪花,在空气中消散。陆行舟的眉微微一动。第八剑,第九剑,第十剑。萧宴的剑越来越准,每一剑都点在叠浪纹灵力叠加的节点上,每一剑都将三层灵力拆散在成型之前。他的虎口又开始渗血了。第十五剑。萧宴的虎口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剑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灵力凝练得太狠,剑身承受不住。就在这时,陈若的剑势忽然暴涨,他整个人的修为在擂台上硬生生往上拔了一截。元婴期大圆满的壁障被突破了,一种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力量。陈若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淡金色,叠浪纹在剑身上疯狂叠加,到达了五层。银白色的灵光几乎将整柄剑都吞没了。萧宴来不及多想,陈若的剑已经到了。五层叠浪纹,剑锋未至,余波已经震得擂台边缘的加固阵法剧烈闪烁。萧宴没有躲,迎着那一剑上去了。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他的剑点在了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节点上。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他剑身上的裂纹瞬间蔓延到了剑格。他的剑每点碎一层叠浪纹,剑身上的裂纹就多一道。点到第五剑的时候,剑身已经布满了裂纹,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冰面。但陈若的剑势也被他点散了。五层叠浪纹全部碎裂,陈若的剑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属性灵力。萧宴的剑停在了他的心口前。剑身上的裂纹还在蔓延,细碎的冰晶从裂纹中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