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大惊,连忙上前去,将谢沐璟扶到了石凳上。
“公子这是怎么了?老奴只听说公子是旧伤未愈合,怎么会严重至此……”吴妈带着哭腔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谢沐璟低声说着,手颤抖着伸进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我去倒杯茶来!”
吴妈说着,便往谢沐璟房里去了。或许是晏沉簪不在他身边的缘故,谢沐璟的房里竟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吴妈绕进里屋,才勉强倒出一杯冷水来,放在炭盆边上温着。
她一抬头,看见里屋的镜台边,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她凑近一看,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晏沉簪的模样。
画里的她侧身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书,如三月时溪边的杨柳般低垂着清秀的眉眼,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妈怕哭出声来,连忙抬起手捂住了嘴。她深吸一口气,镇住精神,才端起微暖的茶杯往院子里走去。
谢沐璟正闭着双眼,吐息养神。听见吴妈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睛,眼底里全是疲惫。
吴妈将茶杯在桌面上放下,情难自已,颤抖着身子,一把抓住了谢沐璟的手。
“公子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明日真的就要入宫了!”
谢沐璟却下意识地躲开了吴妈的目光,装傻充愣道:“晚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公子!”吴妈的声音颤抖着,“你就不要骗我了!你房里的,不就是小姐的画像吗?”
谢沐璟的眸子垂了下来,落在了吴妈粗糙的双手上。
“吴妈,”谢沐璟开口道,“终究是我负了她,哪还有脸面和她说别的什么……今生我们,有缘无份罢了。”
吴妈的手一僵,泪水打在石桌上,缓缓松开了手。她深吸一口气,满心痛惜。
“公子既说到这个份上,老奴明白了。只是,公子也不要因为这样,就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谢沐璟微微笑着抬起头来道:“是,晚辈谨遵吴妈教诲,定会好好调养的。只是这些事,若她问起……”
谢沐璟顿了顿,又将眸子垂了下去。
“罢了,她应该也不会问了吧。”
吴妈不知再安慰他什么好。她将面具和发簪收好,辞了谢沐璟,便回了东苑。
谢沐璟独自回到书房坐下,一抬手才发现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他瘫坐在椅子上,从怀中又掏出药瓶,将一粒护心丹塞进嘴里。
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像冷水滴入热油锅中一般阵阵炸开,从心脏蔓延至整个胸腔,沿着青筋乍起的脖子涌上他的头顶。谢沐璟将双臂环在肩上,伏在书案前。
他虽知道这份痛楚有一半是晏沉簪的,但是他也清楚,另外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他一侧的嘴角牵起了笑来,眼神里却带着对自己悲哀的嘲讽。
药效渐起。谢沐璟觉得胸口处松开了些许,但他却不想起身。他太累了,他不知道原来心痛也是如此让人疲惫的事情。他任由自己继续无力地趴在桌上,余光瞟着渐弱的油灯,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雪停之后的夜空,只剩寂寞的冷意。一弯瘦弱的弦月孤零零地贴在无声的天幕上,三两点时而闪烁的稀星与之远隔万里,连关心或安慰的话语都无法传达。
他被冷醒时,远处已传来了卯时的更声。
“阿嚏——”
一阵清脆的喷嚏声从中院蹦进了屋外的冷空气中,但是外头空落落的,并没有任何人在意。没过多久,东苑的厨房便燃起了炊烟。
谢沐璟挪着步回到房里,从柜子里翻出狐裘大衣,胡乱地往身上一裹,像一只落单的孤兽一般,慢慢挪着脚步往高处的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