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了出去。
火把不断移动,原本围观的人群立刻散开,码头工人扛着木板和绳索一路小跑而来。三艘空船缓缓调整方向,与受损的运输船并排停靠,两侧临时搭起木桥,一箱箱器械被迅速搬运过去。没有人再慌乱呼喊,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整个港口像一架巨大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重新运转起来。
雷妮拉始终站在栈桥尽头。
她没有亲自搬运木箱,也没有高声指挥,只是不断观察整个码头。哪一段木桥太窄,哪一队工人开始拥堵,哪一艘船装载过快,她都会及时让书记官记下。她知道,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故,终有一天都会成为新的经验,而经验,正是制度真正生长的土壤。
直到夜过子时,最后一箱攻城器械终于被安全转移。
受损的运输船也在潮水上涨后缓缓脱离暗礁,虽然船身伤痕累累,却终究保住了。霍伯特站在码头边,望着重新排列整齐的船队,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这样一场意外,足以让整个港口乱上一整夜。
毕斯柏利也在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老人披着一件来不及系好的外袍,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绕着码头走了一圈,又翻看了书记官刚刚写好的临时记录,终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
“以前臣总觉得,最好的制度,是永远不会出错。”
雷妮拉望向老人。
毕斯柏利缓缓将那份记录卷起,轻轻拍了拍。
“现在臣才明白。”
“真正好的制度,不是不会犯错。”
“而是犯了错以后,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雷妮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向黑水湾深处。
海浪依旧一下一下拍打着栈桥,夜色中的船帆随着风轻轻起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心里却清楚,真正的风暴绝不会提前打招呼。今夜只是一次意外,下一次,也许便是敌人的舰队。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自王城方向疾驰而来。
骑士甚至没有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径直跪倒在雷妮拉面前。他的胸甲上沾满一路飞溅的泥水,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奔波而显得沙哑。
“殿下。”
“龙石岛急报。”
“王室援军船队……在哭泣湾外遭遇三女国舰队伏击。”
“损失战船十二艘。”
“军粮……”
骑士艰难地咽了一口气。
“军粮……尽数焚毁。”
黑水湾的海风忽然变得冰冷。
雷妮拉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终于还是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