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可现在不同了。”
雷妮拉轻轻伸出手,指向狭海海图。
“军粮已经开始按新的章程运送,港口能够持续供应舰队;龙穴恢复了秩序,梦火能够照料幼龙,叙拉克斯的龙蛋已经孵化,学徒和龙夫各司其职。”她停顿片刻,目光坚定而平静,“君临已经能够离开我几个月,而石阶列岛,却等不了二十天。”
大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能够否认她的话。
她不是放下了一切冲向战场。
恰恰相反。
她先让身后的王国能够继续运转,才再次站到了这里。
奥托望着雷妮拉,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得复杂起来。
几个月前,他反对她,是因为那只是一个少女的冲动。
而今天。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学会承担后果的人。
韦赛里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女儿面前,久久望着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紫色眼眸。
大厅里安静得能够听见壁炉木柴燃烧时细微的爆裂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国王的回答。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替雷妮拉拂去肩头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那动作与许多年前并无不同。那时,她还只是个会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第一次骑上叙拉克斯时摔得满身是泥,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脑袋,不肯掉一滴眼泪。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已经比自己肩膀还高,眼神里也不再只有年少的锋芒,而多了一份沉静。
“雷妮拉。”
国王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希望你能慢一点长大。”
他望着自己的女儿,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当你每天坐在御前会议,我会想,你还只是个孩子;当你巡视港口,我又觉得,也许你已经可以替我分担一些事情。可直到今天,我才忽然发现,你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守护整个王国,而我……却还总想着怎样把你留在我身边。”
雷妮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一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铁王座的国王,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女儿的父亲。
韦赛里斯缓缓转过身,走到海图前。
他的目光从血石岛一路移向龙石岛,又越过狭海,落回黑水湾。许久之后,他轻轻将那枚代表叙拉克斯的金色木雕拿起,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是学士前些日子刚刚刻好的棋子,小小的龙首昂然而立,翅膀半张,像极了年轻时第一次飞上天空的叙拉克斯。
“你若去了。”
国王轻声说道。
“就不只是我的女儿。”
“还是铁王座的王储。”
他抬起头,望向整座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