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让它愿意自己留下。”
雷妮拉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这不过是开始。真正的困难,并不在于制定规矩,而在于让所有人都愿意遵守规矩。今天是因为她亲自站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敢违抗;可等她离开以后,若制度仍然能够运转,那才算真正成功。
正午时分,一行人离开港口,准备返回红堡。
马车缓缓驶过黑水河边的集市,街道两侧比往日更加热闹,不少商人已经听说港口的新规矩,纷纷赶来打听消息。有人讨论新的泊位安排,有人询问粮船什么时候能够出发,还有几位铁匠正围在一起,商量是否要多打造一些新的船锚和铁链。战争仍在远方继续,可君临这座城市,却像一架重新开始转动的巨大磨盘,正在一点一点积蓄力量。
毕斯柏利放下车帘,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
“嗯?”
“臣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治理王国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老人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巷,语气温和,“后来才发现,真正改变一个王国的,往往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少等一天船,少浪费一袋粮,少走一段冤枉路……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起眼,可当它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便足以让整个国库慢慢丰盈。”
雷妮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望向车窗外,那些刚刚卸下货物的码头工人正三三两两坐在路边吃午饭,笑着谈论今天竟比平日早了一个多时辰收工。几个赤着脚的孩子追逐打闹,从他们身边飞快跑过,又被母亲笑着叫了回去。阳光洒在黑水河上,细碎的波光一路延伸到远方的大海,也延伸向那片此刻仍被战火笼罩的狭海。
就在马车驶入红堡大门时,一名披着渡鸦灰袍的学士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怀里抱着一只刚刚落脚的黑色渡鸦,鸟儿的羽毛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凌乱,细长的腿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羊皮。学士快步迎上前,将那封信双手递给毕斯柏利,声音压得很低。
“来自潮头岛。”
毕斯柏利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有拆开,而是直接递给了雷妮拉。
“殿下。”
“您先看吧。”
雷妮拉接过那卷羊皮,轻轻解开细绳。
纸上的字迹十分潦草,显然是在船上匆忙写下的。科利斯只写了短短几行,却比任何长篇战报都更加沉重。
军粮已收到。
将士士气稍振。
但敌军正在集结。
戴蒙准备主动出击。
雷妮拉望着最后那一行字,久久没有放下羊皮。
她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
若一个人能够把戴蒙逼到主动寻求决战,那便说明,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可以等待了。
远处,龙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鸣。
那是叙拉克斯的声音。
雷妮拉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笼罩在夕阳里的黑色火山,轻轻将战报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