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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港口（第2页）

霍伯特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忽然觉得她与传闻里的那个少女截然不同。她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挥舞权力压人，只是站在港口最脏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便找到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争吵声忽然从东侧栈桥传来。

一艘悬挂着金色麦穗旗帜的河湾地粮船正准备靠岸，另一艘来自密尔的商船却抢先横了过来，船头几乎挡住了整条航道。双方水手已经拔出短刀，码头上的税吏和守卫拼命挤进人群，却根本没人愿意退让。

雷妮拉没有后退。

她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栈桥尽头，望着那两艘几乎撞在一起的大船，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港口。

“让粮船先进港。”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河湾地的船长抬起头，看见了王室三头龙纹章，也看见了站在栈桥上的银发少女。

密尔商船的船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挥了挥手。

横在航道上的船只，一点一点让开了位置。

远处，第一艘满载军粮的船，在晨光中缓缓驶向东栈桥。

雷妮拉望着它慢慢靠岸，神情依旧平静。

这是她真正改变王国的第一天，而她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天。

第一艘粮船顺利靠岸以后，整座东栈桥像是终于找回了秩序。

码头工人在港务官的指挥下迅速卸下麻袋，一辆辆早已等候多时的木车依次驶入栈桥，没有人再争抢位置，也没有人高声催促。书记官坐在临时搭起的长桌后，一边核对货单，一边将船名、货物和税额逐一记入新的账册。原本挤成一团的人流渐渐分开，各自沿着不同的道路前行，连空气里嘈杂的喧哗声都仿佛轻了许多。

霍伯特站在栈桥尽头，望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君临港待了两年，早已习惯了每天鸡飞狗跳的景象。水手吵架、商人叫骂、税吏跑得满头大汗，在他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如今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堵塞的栈桥竟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流动。没有增加新的税吏，也没有调来更多士兵，只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什么时候前进，混乱便悄然散去了。

“殿下。”

霍伯特低声说道。

“臣一直以为，港口之所以混乱，是因为船太多。”

雷妮拉望着海面上一艘缓缓驶离港口的商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船太多。”

“是每一艘船，都觉得自己应该排在最前面。”

霍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书记官抱着账册快步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向雷妮拉和毕斯柏利匆匆行礼，声音里却掩饰不住惊喜：“大人，刚才那艘布拉佛斯商船主动补缴了去年少报的仓储费，还说以后愿意一直停靠君临港。”

毕斯柏利微微一愣。

“为什么？”

书记官挠了挠头，显然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以前在君临停船，光排队就要两三天，还得担心货物被压在码头。如今虽然税没有少，可离港快了许多，这几天省下来的时间，比那点银鹿更值钱。”

毕斯柏利缓缓笑了。

老人没有立刻去看那本账册，而是转头望向雷妮拉，眼里带着几分感慨。

“看来，银鹿有时候不是靠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