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望着那位年轻的王储,眼神第一次微微变化。
很多贵族喜欢看账。
因为账能让人待在温暖的议事厅里。
真正愿意走进仓库、码头、工坊的人,却很少。
他忽然意识到,雷妮拉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聪明。
而是她总想亲眼去看看。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浑身沾满海盐的信使快步走入大厅,单膝跪倒在长桌前,将一封印着海马纹章、边缘已经被海水浸湿的羊皮信高高举起。
整个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需要询问。
所有人都知道,那封信来自哪里。
韦赛里斯缓缓接过战报。
还未拆开,封蜡上那道细细的裂痕,便已经让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狭海,又出事了。
议事厅里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响。
那名信使仍跪在长桌前,海水顺着斗篷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水迹。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连日航行而干裂,双手却始终稳稳托着那封战报,像托着整支舰队最后的希望。韦赛里斯缓缓捏碎封蜡,将羊皮展开,只看了短短几行,眉头便越皱越深。众人没有催促,他们都知道,能够让海蛇连续送来第三封求援信的消息,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国王沉默许久,才将战报轻轻放到桌上。
“三女国又增兵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密尔新雇佣了八千佣兵,泰洛西派来十二艘战船,里斯负责补给。血石岛附近的海路几乎全部被封锁,我们送去的粮船,只到了两艘,其余不是沉没,就是被夺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科利斯在信中说,再这样下去,戴蒙只能放弃外围岛屿,退守最后一道防线。”
毕斯柏利缓缓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港口好不容易开始多出几分生气,可战争却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不断吞噬着刚刚积攒起来的财富。每运过去一船粮食,国库便要空上一分;每沉没一艘战船,便意味着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银鹿来得很慢,可离开的时候,却总像流水一样毫不犹豫。
“陛下。”
莱昂诺·斯壮轻轻开口。
“如今已经不是要不要出兵的问题,而是如何出兵。”
奥托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海图,又望向那封战报,神色比平日更加凝重。雷妮拉注意到,这是自石阶列岛战事开始以来,首相第一次没有急着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再退下去,丢掉的便不仅仅是几座岛屿,而是铁王座在整个狭海的威望。
“臣建议。”
奥托缓缓说道。
“先派遣王室舰队护送粮船。”
“暂不投入主力。”
“至少,不能让戴蒙和海蛇断粮。”
雷妮拉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是奥托能够接受的第一步。上一世,铁王座也是一点一点被逼进这场战争,而不是一开始便倾尽全力。只是那时,每一步都太慢了。
韦赛里斯望向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