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过去以后,黑水湾迎来了这一年最繁忙的航季。
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照亮红堡,港口便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来自布拉佛斯的商船满载精铁和羊毛,潘托斯的商人运来香料与葡萄酒,河湾地的粮船则沿着黑水河缓缓驶入港湾。码头上的吊索不断升起又落下,装满货物的木箱沿着栈桥一排排堆放整齐,港务官带着书记官穿梭在人群之间,将每一艘船的来历、货物和税额逐一记录在新制的账册里。
毕斯柏利已经整整十天没有抱怨过国库空虚。
老人每天都会抱着新的账册走进御前会议,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虽然距离真正完成整个港口的整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仅仅是最先试行的那座栈桥,便已经让等待卸货的时间缩短了近半。原本堵在港外的商船开始主动靠向君临,一些过去宁愿绕道鸥镇的商队,也重新选择了黑水湾作为停靠之地。那些增加的银鹿并不耀眼,却像山间细小的泉水,一点一点流入王室的金库。
“这是过去半个月的税册。”
毕斯柏利将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放到国王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若按照现在的情形,今年港口税收至少能增加一成。”
韦赛里斯翻开账册,目光在一串串数字间缓缓移动,随后抬起头望向雷妮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你替我找回来不少银鹿。”
“不是我找回来的。”
雷妮拉轻轻摇头。
“它们原本就在君临,只是以前没人看见。”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就连毕斯柏利也忍不住点头附和,只有奥托依旧安静坐在原位,指尖缓缓摩挲着桌上的木纹,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次成功说明不了什么。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它一直成功。
“公主殿下。”
奥托终于开口。
“港口确实有了起色。”
“可王室最大的花销,并不在港口。”
他轻轻翻开另一册账本,推到众人面前。
“这是近三年的王室支出。”
“御林铁卫、龙穴、王宫修缮、驻军粮饷、各地使臣,还有每年举行的比武大会和庆典。”首相抬起目光,平静地望向雷妮拉,“增加收入固然重要,可若支出永远增长,再多的银鹿,也会很快花光。”
雷妮拉低头望向那本账册。
上一世,她很少认真看这些数字。
如今再看,却发现里面藏着许多熟悉的名字。有些人一年领取两份薪俸,有些工匠明明早已离开红堡,却依旧领着王室的工钱;还有几座仓库,年年拨款修缮,可账册里却从未记录真正修了什么。
她轻轻合上账本。
“父亲。”
“嗯?”
“我想去仓库看看。”
韦赛里斯有些意外。
“仓库?”
“账册只能告诉我银鹿去了哪里。”
雷妮拉望向窗外。
“我想知道,它们最后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