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十章 银鹿（第2页）

她放下木炭，轻轻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

“这样，不必增加一枚银鹿的税，也不必向百姓多收一粒粮食。”

“船自己就会把钱送进国库。”

议事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毕斯柏利望着那张羊皮，眼睛越来越亮，甚至顾不得国王和首相还在场，便快步走到图前，低头仔细端详起来。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沿着栈桥的位置缓缓移动，仿佛已经看见一艘艘商船依照顺序停泊，又看见税吏手里的账册终于不再混乱。

奥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张图，又缓缓望向雷妮拉。

这是第一次。

他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并没有像戴蒙那样热衷于刀剑，也不像韦赛里斯那样沉迷于古瓦雷利亚的辉煌。

她正在做另一件事，一件比挥舞长剑更安静，也更危险的事。

毕斯柏利捧着那张刚刚画好的羊皮，许久没有放下。他一会儿望向图上的栈桥，一会儿又低头翻看手里的账册，苍老的手指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嘴里不停低声计算着什么。议事厅里谁也没有打断他，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的沙沙声偶尔响起，像秋风吹过枯草。过了很长时间，老人忽然抬起头，声音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若货船停泊时间缩短一天，仅港口停泊费一年便能多出近两千金龙；若税吏各司其职，重复盘查和漏税至少还能再补回三四千……陛下，这不是小数目。”

韦赛里斯微微坐直了身体。

“两千？”

“至少。”毕斯柏利点了点头，“臣还未细算货物吞吐和仓库租金，若连这些一并算进去，恐怕更多。”老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臣当了几十年财政大臣，只想着如何多收税，却从未想过，若只是让港口少一些混乱，银鹿便会自己流进国库。”

奥托缓缓合上手边的账册。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赞同，只是望着雷妮拉，平静地问道：“公主殿下可曾亲眼见过君临港？”

“见过。”

“何时？”

“龙山。”

雷妮拉轻轻笑了笑。

“站在高处的时候，很多事情都看得更清楚。每天都有商船在海上排成长队，只为了等一个泊位；有的船甚至宁愿在黑水湾外抛锚一整夜，也不愿挤进港口。船越多，港口越乱；港口越乱，税吏便越忙。可他们越忙，真正收到国库里的钱反而越少。”

奥托静静听完，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这番话并非空想。

因为就在去年，港务官也曾递交过一份关于泊位不足的文书，只是那时石阶列岛的战事初起，御前会议没有人愿意为了几座栈桥耗费时间。如今被雷妮拉重新提起，那些原本零散的问题竟像一串珠子，被一根细线悄然串联起来。

莱昂诺·斯壮望着海港草图，忽然轻轻点了点桌面。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韦赛里斯看向他。

“此事无需立刻推行整个君临港。”莱昂诺缓缓说道，“不如先选一座栈桥试行。若三个月后税收确有增长，再逐步推广至其他码头。如此一来，即便失败，也不过是调整几座仓库的位置；若成功，王室便能得到一套真正可用的章程。”

毕斯柏利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臣愿亲自督办。”

韦赛里斯望向自己的首相。

奥托沉默片刻，终于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便先试试。”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