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上前死死拽住儿子的衣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兵爷!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我儿子是我们家唯一的顶梁柱,他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真的活不下去啊!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面对老人的跪地哀求,兵丁眼底只剩厌烦,抬脚狠狠踹在老太太胸口。
力道极大,老太太瞬间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破旧衣衫。可她依旧不肯放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角不肯松手,凄厉的哭声让人听得心碎。
一旁的高寀看见这一幕,不仅毫无动容,反倒尖着嗓子讥讽冷笑:“老东西,不知好歹!赶紧滚开!再敢阻拦公务,连你一并抓走,扔去矿山做苦力,活活累死!”
一瞬间,整个义古村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哀求声、棍棒击打声、官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撕碎了往日的所有安宁。
有的夫妻被硬生生拆散,丈夫被粗暴拖拽着带走,妻子哭着追上去,却被兵丁一把推倒在地,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哭喊;小小的孩子死死抱着父亲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喊着“爹爹别走”,却被兵丁随手甩开,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无人过问。
村里几个年轻气盛的汉子,看着邻里亲人被这般肆意欺压,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他们捡起锄头、扁担,想要冲上去救人,反抗官兵。
可普通百姓,哪里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兵丁的对手?
没等他们靠近半步,锦衣卫就提刀冲了上来,刀锋划过皮肉,瞬间划破他们的胳膊、肩膀,鲜血汩汩流出。随后兵丁一拥而上,对着几人拳打脚踢,直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反抗厂卫?纯属自寻死路!”兵丁恶狠狠地怒骂。
村里的青壮年男丁,全都被粗麻绳反手捆绑,像牲口一样被串在一起,粗暴地驱赶着往村口走。
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通红的血痕,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伤痕,眼底空洞绝望。他们频频回头望向自家的方向,满心恐惧与不甘,没人知道,昏暗艰苦的矿山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更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见亲人一面。
一路上,本就体弱、再加上被殴打拖拽、又累又渴的汉子,时不时就有人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可官兵没有半分怜悯,要么冷漠地一脚踢开,任由伤者躺在路边自生自灭,要么粗鲁地拖着人继续赶路,嘴里还不停呵斥辱骂:“废物!赶紧起来赶路!敢偷懒装死,直接就地打死!”
不过片刻光景,原本温馨烟火的义古村,彻底沦为一片狼藉的人间地狱。
家家户户的房门被撞得歪斜破损,桌椅、农具、衣物散落一地,被肆意践踏;田里长势正好的庄稼,也被兵马踩得面目全非。
女人们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失声痛哭,泪水止不住地流,满心都是无助与绝望;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望着亲人被抓走的方向,默默垂泪,无力又心酸;小孩子吓得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东厂太监与锦衣卫,就像一群肆虐的恶魔,踩着百姓的尊严与性命作威作福。仗着皇权庇护,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把底层百姓的苦难,看得一文不值,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当下乱世民不聊生的黑暗。
万幸的是,蓝熤椿和沈有才一早带着五个村里汉子,挑着渔获去镇上售卖,侥幸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
院子里,海月牢牢护着身前的妇人和孩童,全身紧绷,一刻不敢松懈。
直到官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刺耳的马蹄声、呵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可脸色依旧冰冷凝重。
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彻底打碎了村子的安稳,家家户户都坠入了绝境。
她是村里众人的主心骨,此刻绝不能慌,更不能垮。她必须撑起这片天,安抚好老弱妇孺,更要想办法,把被抓走的汉子们救回来。
海月立刻转头看向蓝瑶儿,语气急促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慌乱:“瑶儿,你现在立刻赶去镇上,找到你哥哥和沈有才他们。”
她语速极快,连忙叮嘱:“把村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让他们卖完鱼之后悄悄回村,千万别声张、别露面,绝对不能被厂卫的人撞见,免得白白受牵连!”
蓝瑶儿心里怕得厉害,可看着海月沉稳坚定的模样,还是强行压下恐惧,擦干眼角的泪水,重重点头:“阿嫂,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镇上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匆匆,满心焦急。
紧接着,海月又转头看向一众慌乱无措的妇人,沉声道:“姐妹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那些被抓走的汉子,家里都有老人、孩子要照顾,他们现在肯定慌得不行。你们立刻分成几拨,分头去各家安抚老小,给他们烧水做饭、陪着说说话。”
她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恳切,稳住所有人的心神:“大家别绝望,也别放弃。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家里的人平安救回来,早晚能恢复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