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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泪痕暗藏无人知晓过往（第1页）

重案组办公室的防爆灯管还在发出那种细碎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朵边上捻着一根铁丝。

紫色的碘蒸汽已经散干净了。

那张米白色的水彩纸平躺在物证袋里，正面是显影出来的地图和那行小字。背面右下角，半只暗褐色的蝴蝶翅膀趴在纸浆纤维深处，边缘的锯齿密得出奇。

王皓把放大镜举到眼前，脸都快贴上去：“邓队，这玩意儿不对劲。你看这翅膀边上的锯齿，跟狗啃似的，密密麻麻。不像是市面上那种花蝴蝶，倒像哪个标本馆里抠出来的偏门蛾子。”

邓一朝靠在桌边给自己灌第三杯凉透的咖啡，眼皮都没抬：“那就拿去标本库比对比对。陈雪，这事归你。”

陈雪接过装画纸的物证袋，往透射扫描仪上一贴，蓝光一闪，数据进了电脑：“比对要跑一会儿，数据库里蛾类标本好几万条，没那么快。”

“不急，天亮前出个大致方向就行。”邓一朝把空纸杯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扫了一圈办公室。

凌晨三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的人熬得没什么人样了。

王皓瘫在轮滑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他揉着后脖颈，嗓子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化粪池……明儿真要去掏那玩意儿？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要从化粪池里捞人。”

“你当是掏地沟油呢。”林锐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提神含片，自己含了一片，把盒子往王皓那边推了推，“少说话，省点体力。明早北校区一封锁，学校领导全得堵在门口，那场面比化粪池还臭。”

王皓嚼着含片，含含糊糊骂了一声。

邓一朝拍了拍手，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脆：“行了，都眯会儿。王胖子，折叠床拉开。林锐，值班电话你盯着。方警官——”

他转过头，视线在角落里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方惟坐在最末端的靠背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卷宗。人看着还挺直，眼底下那层青灰已经藏不住了。

邓一朝嘴角一挑，那副放荡不羁的做派又冒了出来：“去我办公室躺会儿？我那沙发能放平，比这硬邦邦的椅子强。”

方惟抬眼看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用。这儿挺好。”

“你这叫挺好？”邓一朝啧了一声，“行，随你。等会儿真熬出毛病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方惟没再接话，把卷宗合上，从脚边拎起那个黑色的帆布包垫在脑后，脱下外套搭在膝盖上，合衣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睛。

邓一朝看着他那副恨不得跟全办公室的人隔开八百米的架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随手把自己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大咧咧地靠着办公桌边沿，也闭了眼。

办公室的灯灭了大半，只留走廊透进来的一线白光。

寂静漫上来，裹着王皓逐渐变沉的呼吸声，还有打印机待机时偶尔发出的咔嗒。整个重案组像是沉进了水底，短暂地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方惟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根本没真正放松过。后颈的肌肉始终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只要有一点异常的动静，随时都能弹起来。

意识在冰冷的困倦里一点点往下沉，沉到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意去碰的地方。

先是气味。

潮热、发闷，混着一股甜腻到发腻的腐朽香气，还有泥土被太阳蒸透之后翻上来的腥味。那是云州边境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人的影子晒短。

方惟知道自己又掉进那个梦里了。

眼前漫山遍野的血红色花朵，花瓣薄得透光，在热浪里一层一层铺开，像是整座山谷都在淌血。阳光白得晃眼，把地面蒸出一层发颤的热气。

一个声音从花丛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口砂：“嘿，发什么呆呢？给老子递水水壶过来。”

方惟转过头。

花海边缘的土坡上，坐着一个穿旧迷彩服的男人。那人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两条腿大喇喇往前伸着，裤腿上沾满了干透的泥点子。他正眯着眼睛看头顶那片蓝得发脆的天。

是江宴。

方惟喉头动了一下，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粗又哑，那是常年压着嗓子在泥里滚过的痕迹：“水壶在你脚边，自己拿。腿长你身上，还使唤我。”

“嘿，你这小子，跟老子说话什么态度。”江宴笑骂了一句，弯腰捞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又抬头看天，“你说这地方的太阳，怎么跟别处不一样。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是懒的。”

方惟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