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高强度办案让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倦容,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靠茶水和咖啡硬撑出来的疲惫感。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墙角的速溶咖啡罐已经空了大半,王皓的保温杯里泡着浓浓的菊花茶,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王胖子靠在椅背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掏出手机翻看热搜,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忽然,他眼睛一亮,嚷嚷起来:“哎,你们听说了吗?现在有些地方可以在银行、医院还有地铁站领结婚证了!热搜都排到第二了!”
林锐转过身,笑着打趣:“真的假的?坐个地铁顺便把婚给结了?这婚结得也太随性了吧。”
陈雪也凑过来调侃:“结婚门槛降低成这样,以后登记离婚是不是也得排队到地铁口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站在窗边看资料的方惟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端着水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一针见血的犀利。
“门槛低成这样,干脆把民政局开到夜店去算了。”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静。
王胖子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林锐伸到一半的手臂硬生生冻在半空。陈雪眨了眨眼,手里的马克杯停在嘴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惟神色自若,将水杯轻轻搁在桌角,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取消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才是正经事,多次提议都没能落实。依我看,真正应该申请的是结婚三十天冷静期。或者三十天离婚后悔期,双方后悔离婚了还可以申请复婚,既不会出现复婚二婚字样,多好。”
几秒钟的鸦雀无声过后。
王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手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方警官……小方,你牛!这话简直说到了骨子里!”
林锐也乐了,跟着竖起大拇指:“绝了,方警官这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封喉。这话比我们写的结案报告还到位,思想深度,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邓一朝刚好靠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捏着烟盒,眼神火热地打量着方惟清冷自若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肆意而深沉的笑意。他这搭档,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规矩孩子,嘴皮子工夫却毒得很,句句戳中要害。
“行了,都别贫了。”邓一朝收起笑意,拍了拍手,“方警官给咱们提了醒,结婚需要冷静,办案更需要冷静。回办公室,把线索重新过一遍。”
众人迅速散去,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邓一朝站在地图前,开始下达下一步的侦查指令。
“王胖子,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去玉港科大北校区,重点排查校园地下排水管网、化粪池以及所有废弃的地下空间。两名死者的头骨都不在现场,凶手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头骨抹去。”
他特意避开了后山——那个地方已经被反复摸排过太多次,泥土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再去也是浪费人力。
“陈雪,你继续调取半年前玉港科大周边所有的天眼监控,重点筛查范德明及其课题组所有成员的车辆出入记录,一分一秒都不要漏过。另外,查一下林知夏和陆雅的退学申请书原件,我要做笔迹鉴定。还有——把三年前外国语学院那个退学失联女生的档案也调出来,连夜看。”
陈雪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林锐,跟民政和派出所对接,把陆雅家里的情况再详细梳理一遍,看看陆雅失联期间是否有任何异常的账户资金流动。”
指令一条条清晰地颁布下去,整个重案组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再次高速旋转起来。
监控室在刑侦支队三楼最里头,门关着,只有四台显示器亮着幽幽的蓝光。
陈雪把半杯凉透的咖啡往旁边一推,手指在快捷键上翻飞,四台显示器同时以十六倍速快进着半年前玉港科大周边的天眼录像。雨夜里的车灯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轨,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画面一格一格地跳,看得人眼晕。
“停。”
陈雪突然按住空格键。
其中一台显示器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雨夜——化学系大楼地下车库出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速很慢,后悬挂被压得明显下沉,像是后备箱里装了什么重物。
她把画面放大,又调了对比度。车牌被雨水糊住了,前三位能勉强辨认出是“玉A·7”,后三位完全融成了一片白斑。
时间戳:十一月九号,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知夏最后一次跟哥哥通电话,是十一月三号。失联后第六天。
陈雪把这一帧截图存进物证系统,文件名标注“车辆待核·后备箱异常”,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往下翻。
与此同时,林锐抱着一摞落满灰尘的陈年卷宗,从档案室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写着:玉港市公安局南港分局,三年前未结失踪案——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