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母亲。"她说。声音不抖,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的。
刘少伯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他嘴角那层惯常的笑意碎了一角,露出底下真正的、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某种东西——成无没看清是什么,她也不想看清。她的剑往下压,他往上架,两人的灵力在兵刃相抵处剧烈对冲,震得周围三尺之内尘土飞扬。
冷三冷六从后面追上来想拉她,冷二在她身后喊"公主撤——",成无一概听不见。她只想把面前这个人剁成碎片,用她母亲那把"真水无香",用她自己的命,用她体内那一整条刚刚被她续上却续错了方向的弦。
最后把她拉走的是冷三。冷三从背后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上,成无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冷六接住了她,冷二横刀挡在她身前,冷一冷四冷五护着她们朝阵后撤。
成无被拖走的时候意识在将断未断的边缘晃荡。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刘少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从刘家兵卒手中夺来的制式佩剑,剑尖低垂,桃花眼看着她被拖走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袖口被她削掉了一片。月白色的布料飘在风里,落在成真那具已经冷下来的身体旁边,沾上了女王胸口涌出的最后一摊血。
成无闭上了眼。
那柄"真水无香"还攥在她手心里。冷六试着掰开她的手指没掰动,便由她攥着。
七弦诀第七重"恶"的壁障在成无昏迷的那一刻被彻底冲破了——没有温和的循序渐进,是被恨意硬生生撕开的。成无经脉里的灵力在那一瞬间暴涨了三倍不止,疯狂地、无序地冲刷着她的丹田和心脉,冷三探她的脉时脸色都变了,说了一句"先退兵"。
大军后撤了二十里。
白鹤旗没有倒。但泠水河已经干了。
成无昏迷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行军帐里,手心里还攥着那柄"真水无香",冷六坐在旁边给她换额头上的冷帕子。见成无睁眼,冷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拧帕子。
"女王……"成无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
"厚葬了。"冷六言简意赅,"遗体停在后方主帐,等公主醒来安排后事。"
成无沉默了一会儿:"我睡了多久。"
"三天。"
成无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再重新拼上的,经脉里灵力汹涌却乱成一团,七弦诀第七重破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梳理。她低头看自己手心那把佩剑,剑鞘上"真水无香"四个字被她的汗和血浸得微微发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冷六递过来一碗水,成无接了,没喝,搁在膝上。
"六姐。"她忽然喊了一声。
冷六:"嗯。"
"你知道我母亲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冷六看着她,没接话。
成无用拇指摩挲着剑鞘上的刻字,慢慢说:"她说泠七,你的弦续上。"
她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声音干涩得像纸被揉碎。
"她到死都没叫过我一声女儿。"
帐里安静了很久。冷六伸手把成无膝上那碗水端起来,重新递到她嘴边。
"先喝水。"冷六说,"天大的事,喝完再说。"
成无看了她一眼,低头把水喝了。
水是温的,里面还泡了一颗红枣,浮在水面上随波轻轻转动。成无盯着那颗红枣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把整碗水一饮而尽。
她把碗还给冷六,站起来,将"真水无香"挂在腰间。
"带我去看母亲。"
冷六起身掀帘。成无跟在她身后走出营帐,外面天光正亮,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满地狼藉的军营。她走在日光底下,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撞着她的腿侧,一下一下的,像一颗还在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