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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线（第3页）

“报警？你报警干什么？多大点事？”

余澜看着陈老师的脸。陈老师的目光在她湿透的校服上扫了一圈，又移开了，落在她身后走廊的某个位置，没有跟她对视。

“我被锁在教室里的那件事、剪书包带的那些事，加上这次。这几件事加起来，算不算事？”

陈老师把保温杯盖拧上了：“你先去换身衣服……”

余澜说：“等警察来了再说。”

她没有提高声音，但陈老师拧杯盖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被她那五个字的语速堵住了想接的话。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快。两个穿制服的，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在教务处办公室里做了笔录。余澜坐在椅子上，校服还是湿的，头发也没有干透。年长的警察坐在桌子对面，年轻的那个在旁边记录。余澜说话的时候每一句都很清楚——什么时候被人锁了教室、什么时候发现书包带子被剪了、收到过多少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什么、今天谁泼了她一身水。她说到那张白色帆布鞋和深棕色头发的时候，年长的警察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陈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几次想插嘴。她说“学校内部可以处理”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年轻的警察抬了一下手。像是示意她先不要说了。陈老师没有再开口，站在门口抱起了手臂，保温杯搁在窗台上。

余澜说完之后靠着椅背坐好了。后背贴着椅面，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她从头到尾没有抖。

当天晚上事情传到了沈家。余澜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的——可能是学校通知的，可能是同学传的，可能是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但沈风行来了。他出现在教务处走廊尽头的时候外套的拉链没有拉好，书包单肩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他推开教务处门的时候先是看见两个警察，然后看见余澜坐在椅子上，校服还是湿的。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看清楚。他没有直接走进去，在门口站了一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然后走进来了。

他走到余澜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他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口。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年长的警察。

“我是她弟弟。情况我能听一下吗？”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站在余澜侧前方，把她跟警察之间的那条线挡住了半个身位。像是下意识在挡什么。

警察还没回答，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沈怀宁来了。他穿着工作时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余澜身上——从她湿透的头发扫到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然后扫到沈风行站在她前面的位置。他没有看沈风行，他看的是余澜面前那杯水。一杯没动过的水，杯壁干干净净。余澜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喝，她只是把它搁在那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问警察：“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语气比平时低沉一些，尾音收得短。他没有问是谁干的，没有问细节，只是先确认了警察的身份。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正在被按流程处理。

派出所的人走之后，沈怀宁把教务处的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陈老师、沈风行、余澜——然后目光落在余澜身上。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余澜看不透。像是很多情绪挤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但他一张口只说了四个字，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谁干的？”

余澜说知道是谁，但需要查监控。沈怀宁说监控他去调。

沈风行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怀宁。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些事？”

沈怀宁没有回答。他看了沈风行一眼，又看了一眼余澜。余澜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但她看见沈怀宁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握了一下——指腹压着金属，来回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用力过度。然后他松开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余澜身上。她坐在椅子上，校服还是湿的，前襟贴着皮肤，肩膀微微缩着，但她没有抖。

沈怀宁没有说话。他低头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深灰色的西装，肩线服帖，是他上班时穿的那件。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外套搭在余澜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布料碰到她湿透的校服时发出响声。他没有说“穿上”或者“别着凉”，只是把外套搭上去之后松了手，然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外走。

“先带她回家。”

余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带着沈怀宁的体温，布料蹭着她的侧脸，有一丝极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伸手拢了一下外套前襟，袖口垂在膝盖上，长出一大截。她没有看他，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衬衫后背有一道折痕，是车上坐了一路压出来的。他在上班中途赶来的。

沈怀宁开着车，沈风行坐副驾，余澜坐在后座。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余澜靠着车窗玻璃。校服还是湿的，但沈怀宁的外套盖住了她大半个人，布料厚实，隔绝了夜风。

她想起原主的那天。被人泼了水，一个人蹲在隔间里哭了很久，然后拧干衣服走回教室。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报警，没有两个警察做笔录，没有沈风行站在她面前挡住视线，没有沈怀宁从公司中途赶回来调监控。原主那天回到沈家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方蕊呦看见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洗手的时候弄湿了，方蕊呦没有追问。

余澜靠着车窗，看着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沈风行从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西装外套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沈怀宁没有回头，但余澜注意到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短，大概半秒。然后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时候，余澜把湿了的头发拢到耳后，坐直了。肩上的外套滑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