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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线（第2页）

余澜把那根断掉的带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捏着断口处轻轻捻了一下，毛边扎在指腹上，又松开了。

“明天换一个包。”她站起来，“走了。”

林云寻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身，没有完全转过来。

“你今天被锁的时候，手机有信号吗？”

“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余澜脚步停了一下：“给你发过短信了。”

“短信是文字，”他说，“电话是声音。你出事的时候，用电话比较快。”

他没有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余澜站在图书馆门口，过了几秒才往外走。他的意思她明白——文字可以被忽略，声音不行。他在教她怎么让事情被重视。

回到别墅的时候院子里灯亮着。她推门进去换鞋，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方蕊呦坐在沙发上看什么节目，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余澜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比平时晚？”

余澜说学校有点事。方蕊呦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书包上——书包带子断了一截，垂着。余澜换了只手拿书包，把断口那边转到了靠墙的一侧，但方蕊呦已经看见了。她的目光在那根断了的带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余澜脸上。

“书包怎么了？”

“带子断了，明天换一个就行。”

方蕊呦没有说话。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捏了一下，杯沿贴在下唇上，没有喝。余澜注意到她的嘴唇贴着杯沿停了很久，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最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茶杯放下了。

余澜上楼之后把书包放在桌上。她把那根断掉的带子又看了一遍，断口整齐，是用剪刀剪的。她用手指捏了一下断口处露出的白色纤维，然后松开了。

原主也被人剪过书包带子。那时候是冬天，原主的书包带子被人剪了，她背着走了两站路，书包一直往下滑，她用手托着底，手心被勒出两道红印。回到沈家之后没有人发现——方蕊呦没有看她的书包，沈锗业没有看她回家时的样子。她自己找了根针线缝上了，缝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背了。余澜不会缝，她打算直接换个包。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余澜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生。吴施身边那个，正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跟另一个女生说话。余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她们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她走近的时候看见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书包上，又移回她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的表情。

“哎，你书包换新的了？”

余澜没有停。那个女生的声音追在身后，带着尾音上翘的语调，像是在等着她回头。余澜没有回头。

余澜去厕所的时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人。洗手台前站着一个女生，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是班里一个不常说话的女生。她看见余澜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整理头发了。余澜走进隔间关上门。

她听见外面的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声哗哗的。过了大概半分钟，水龙头关了。外面安静了几秒——不是那种有人走出去的安静，是有人在原地站着的安静。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走近了，走到她这个隔间门口。她看见从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双白色帆布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污渍，像是墨水或者什么深色的东西溅上去的。然后她看见那双鞋蹲了下来。

水被泼进来了。从头浇下来，凉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盆，大概是一整个水龙头接满的量。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流进领口，顺着后背往下淌，冰凉的。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了。

外面那个人没有走。她听见白色帆布鞋在地砖上转了一下方向，然后站起来。脚步声往门口方向去了，每一步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劲儿，脚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脚步声出去了。

余澜站在隔间里没有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地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低头看着自己校服前襟，水已经把布料浸透了，深色的大片水渍贴在皮肤上，凉的。

原主也被人泼过水，也是在厕所里。那时候原主整个人懵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把水泼在她身上，从头浇下来。她站在隔间里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外面的人已经走了，但她还是不敢出去，怕出去会再碰见那个人，又怕一直不出去别人会觉得她奇怪。她蹲在隔间里，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但她的校服是湿的，贴在身上，她蹲了很久才站起来。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拧了一下，又穿上了。

余澜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拧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淌出来，落在洗手台面上。她把门锁打开推门出去，走到洗手台前面。镜子里的人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校服前襟整个湿透了，水还在往下滴。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弯下腰把头发上多余的水又拧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脸上没有别的东西——没有眼泪，没有委屈，没有发抖。她抬手把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

“你好，海市贵族中学高一三班，我在卫生间被人从头顶泼了一盆水。我需要报警。”

电话那边问了几句，余澜一一回答了。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回书包里。屏幕边缘有一道水痕，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有完全擦干净，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往教室方向走，半路上撞见了班主任陈老师。陈老师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看见余澜浑身湿透地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干什么去了？”

余澜说：“在卫生间被人泼了水。已经报警了。”

陈老师的表情变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盖拧到一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