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交换什么天机,“你是不是……临时标记了?”陆止符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周延看到那个微表情,立刻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被他努力压下去,变成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弧度。“这味儿有点大。”他小声说,挤眉弄眼的,“老大你是不是……做得太粗暴了?”陆止符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周延缩了缩脖子,但嘴没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说万一人家沈博士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第一次就遇到个不会怜香惜玉的——”“周延。”“在!”周延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陆止符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部署作战任务:“你很闲?”周延的求生欲终于上线,他开始往门口退,一边退一边说最后一句:“老大我就是提个建议!建议!这种事吧得多练练,熟悉熟悉流程,一回生二回熟,多多练习才能——”门在他身后及时关上,把最后一个“才能进步”关在了门外。陆止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手腕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但周延那副鼻子抽动的样子不像装的。他又想起刚才周延的话。“多练练。”“熟悉熟悉流程。”“一回生二回熟。”陆止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终端,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但那些字一个个从眼前滑过,一个也没进脑子。多练练。怎么练?——当晚。陆止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亮着,是一份战术分析报告。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已经超过五分钟,一页都没翻过去。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陆止符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盯着手里的数据板,眉心微微蹙着,像在研究什么棘手的战术难题。但那个“棘手的问题”,他已经研究很久了。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怎么了?”陆止符的目光从数据板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他特有的、认真的神情。陆止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数据板放下。“伤口,”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恢复得怎么样了?”花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贴着一小块透气的医用敷贴,边缘被仔细按压平整,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应该……还好?”他说。陆止符站起身:“我看看。”花跟着他走进卧室。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暖黄的台灯亮着,在房间里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花在床边趴下,把后颈对着陆止符的方向,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他听到陆止符在床边坐下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花的身体微微绷紧。陆止符的手指落在他的后颈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那指尖的温度隔着敷贴传来,有些温热,有些干燥,带着一点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敷贴的边缘,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将它揭起来。敷贴被揭掉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花的睫毛颤了颤。那道牙印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他忽然有些紧张,手指微微蜷起来,攥住了枕头的边缘。然后陆止符的指尖落在了那道牙印上。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花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陆止符的手指顿住了。“疼?”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裸露的皮肤。花摇头。动作很轻,但足够让陆止符看到。陆止符的手指继续移动。沿着那道牙印的边缘,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描摹。那道牙印的形状很清晰,是他留下的痕迹。结了薄薄的痂,摸上去有些硬,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像是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印记。“恢复得很快。”陆止符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做医学观察记录。但花从那平直的语调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紧绷——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看来我也没多用力。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