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上帝的威光没有教过我这个。
路西法的旧故事也不会告诉我,一个活人背部僵直时,是多么的无措,多么的可爱。
我忽然想试试,如果我此刻轻轻吹一口气,他会不会就飞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毕竟,能飞的不就成了天使嘛……
他继续走,越走越深。他终于走到那个古希腊老头面前。我看着他们坐在同一块白石头上。隔得太远,他们的脸像泡在雾里。但我知道他们在说话。因为季淮安的肩膀松了一点,又马上绷紧。他的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他一定听见了什么。他一定不知道那话从哪来,又为什么听上去像在说他。他开始坐不住了,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跑了。
我看到他猛地站起来,朝我这边跑。他跑得毫无章法,直直地向我冲来。他在逼着我动。
我飞速地跳到一块岩石上,又跳到下一块,我的翅膀半张着,不飞,只用来保持平衡。我要赶在他之前,出现在他视野的尽头。
草地边缘,袍角落定。
他喘得厉害,眼睛发亮,亮晶晶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尽了眼睛里,他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像只濒死的雀儿。
缓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你刚才跑的样子,像后面有东西在追你。”
他看着我,我忽然很想伸手,把他后颈上那几根汗湿的头发拨开,他嘴唇上起了一层很细的皮,像缺水。
我有点渴了,可堕天使是不需要喝水的。
我知道,我的位置,已经变了。
我不再是站在他窗外的那个影子了。
我现在,是他的地狱。
可我不满足。
七日七夜,我就这样同他做着猫与鼠的游戏。
可第八夜,他彻底不睡了。他灌了三杯咖啡,背起电脑去了图书馆。我在后面一步一步跟着。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拉他下去。
我在书架后面看他洁白又满是汗珠的后颈。
他翻到地狱了,我看见他手指停在路西法那张插图上,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顿住了,呆呆地张开了双唇:“路西……”
我在那一刻动手了。
书本暗黄的纸页轻轻一颤,那行花体字就浮了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听见他对书惊恐地喊了句:“谁?”
我在心里答:我。
等了你二十一年的那个人,让你做噩梦的人,拿走你一段夏天的人,毁掉你人生的人,我,对,我现在在这里。
可你的眼睛,还停在书页上。我在等你回头,可我没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