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碰上一个女人,年轻,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小小的,裹在淡色的襁褓里。这是灵薄狱里最特殊的一群亡魂,是未受洗就夭折的婴孩。
他们被原罪挡在天堂门外,但也没有犯过任何该受惩罚的过错,就留在这里,被分配给愿意照看他们的灵魂。
女人怀里那个婴儿很安静。不哭不闹,眼睛睁着,大而空洞,灰蓝色的瞳孔像蒙了一层雾。
他等待着,等一个他还没出生就已经欠下了的洗礼,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许可。
你问我他等了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几百年,也许更久。
我走过去的时候,婴儿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我的方向抓了一下。那只手小得只有我拇指大,手指蜷着,抓了一把空气,什么都没抓到,又缩回去了。
我站住了。
女人注意到我在看,抬头朝我微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像这片草地上的光,不刺眼,不灼人,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很久没有朝人伸手了。”她说。
“他多大了?”
“在这里的年纪,”她低头看了看婴儿的脸,“大概四百年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襁褓,婴儿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不记得疼,”女人说,“这里的婴儿都不会长大,也不会记得。他们唯一会的就是等待和伸手。”
只会伸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路西菲尔从船上拽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扣住我手腕的那一瞬间。
他伸手抓了四百年,什么都没抓到。
我伸手才一次,就被人攥住了。
我不知道这算运气还是诅咒。
“你是活人。”女人说。
“对。”
“活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被带来的,”我说,“一个堕天使。”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灵薄狱的亡魂对地狱里的掌权者们似乎既知道,又不在意。他们活在自己的等待里,外面谁掌权,谁堕天,谁反叛,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有自己的等待。
“从这条路往前走,”她指了指草地深处,“有一个你很熟悉的人。”
“谁?”
“你应该去看看他。他在这里很久了,经常提起一个和你的名字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