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边上站着一个身影,他比普通亡魂高出一截,瘦,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斗篷下摆破破烂烂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手里拄着一根长杆,杆子一头搭在船舷上,另一头被他握在手里。手指从斗篷袖子里露出来,白森森的指骨,关节处有暗色的锈痕。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兜帽转过来。帽檐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两点极暗的红光。
那是他的……眼睛?
“活人。”他的声音低沉,潮湿,像泡了很久的木头被捞出来敲了一下。
“路西菲尔大人,”船夫转向岸边,那两点红光闪了一下,“您带的这一个,是活的,船会沉。”
“耶和华会让他过去的。”路西菲尔说。
耶和华?神?路西菲尔嘴里吐出了这个名字?不不不,他们两个不是敌人吗?
船夫点了点头,斗篷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上了船。脚踩上,船身往下沉了一截,船底和河床之间传来一声闷闷的摩擦。我在船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木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裤腿一挨就洇湿了一片。
凉意从屁股底下往上渗。
好难受……
我突然又想起之前刷到的那个肛肠科医生的视频,说一屁股坐进河里结果鱼钻进去了……
呵呵,更难受了……
不过船夫可不会管我,他自顾自地解开了缆绳,长杆在岸边一撑,船就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黑水里。
路西菲尔在岸上站了一会儿。他看着船离岸,看着我的方向,背后六翼缓缓张开,往上一振,腾空而起,六只翅膀在河面上方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黑袍在风中翻卷。
他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银灰色的眼睛和黑水面上的倒影对成了一条线。
撕漫男。我脑子里率先出现了这个词,接着想到了h对就是英语续写里的那只蜂鸟……哈哈哈哈哈哈哈……魔王大人是小蜂鸟哈哈哈哈哈哈
“别碰河水。”他的声音从上空传下来,打破了我的联想。
“为什么?”我懵逼。
“因为,那不是水。”
他往前一倾,翅膀猛振两下,贴着河面低空掠过。翅膀带起来的气流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尾迹,水底那些暗影被惊动了,纷纷往深处沉,留下一串串翻滚的气泡。他飞到对岸,翅膀一收,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
黑袍落定,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这边,不再动了。
船慢慢往河心漂。
水面上的声音开始变多了。很低很轻,叹息,低语,呼唤着。
我往船舷外看了一眼。
水面底下有一张脸。白的,肿胀的,五官模糊。它贴着水面,离我不到一掌的距离,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水泡从嘴唇的缝隙里一串一串往上冒。
我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船舷另一侧。船夫没有回头,杆子一左一右地撑着,斗篷在河风中微微翻动。
啧,死老头,船技真够差的。
“别看。”路西菲尔冷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听话地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片灰,是黑暗森林里的灰,像烧剩下的纸钱。
像小生这样走在食堂都能踩到米团的人,踩到纸钱也是很正常的吧哈哈……正常个鬼。
船继续往对岸漂。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季——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