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崔妩带着璟哥儿去和大儒告知要去京城的事情。
又叫了各管事过来,交代了铺子里的安排。这日天才刚刚亮便带着箱笼坐上了进京的官船。
蜀地雨水多,早起雾蒙蒙一片,将整条船只笼在雨雾中。
天边慢慢升起的金光拂开了江上些许轻烟晓雾,却依旧拂不去拢在身上的湿冷之意。
崔妩不欲多和突然出现的大伯母周氏寒暄,就跟着蕊珠一路去了给她安排好的房间里。
蕊珠和她不甚熟悉,做足了礼数便退下了。
崔妩看着周氏和堂姐崔娴进了不远处的房间,眉眼间到底掩饰不住露出些不快来。
她看了眼璟哥儿,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早起天凉,叫戚嬷嬷带你进去再躺会儿吧。”
璟哥儿到底还小容易犯困,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跟着戚嬷嬷进去了。
待他们离开后,崔妩才沉声道:“我这大伯母可真是半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堂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她带着堂姐跟着进京,难不成以为还有什么更好的前程不成?”
崔妩半点儿没有遮掩,梁嬷嬷哪里不知自家夫人的意思。
她轻轻摇了摇头,往周氏和崔娴住的屋子看了看:“京城里的水深得很,堂姑娘和大夫人这样的性子,说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到底是长房的事情,周氏又是她的大伯母,崔妩也不好当着张嬷嬷的面当场给周氏难堪,将人赶下船去,彼此撕破了脸面叫人看了笑话。
她点了点头:“随她吧,我和璟哥儿还不知如何,到了京城可顾不上她们母女。”
她迟疑一下,到底是将心中的隐忧和梁嬷嬷说了出来:“嬷嬷你说,他会说话算话吗?这一进京城,咱们人单力薄,是半点儿余地都没了。”
崔妩和谢慎之当了一年多的夫妻,觉着对谢慎之了解虽不说八分,也有五分了。
可失忆后的谢慎之和恢复记忆的谢慎之哪里是一样的性子?
更别说,如今三年过去,谢慎之只怕变得更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性子温润的枕边人了。
不是崔妩没底气,实在是这世道,她崔妩对上定国公谢家就是蚍蜉撼树,半点儿拿捏的东西都没有。
唯一觉着有些用处的,就是她对谢慎之的救命之恩,还有两人夫妻一场并育有一子的情分。
可若这些谢慎之都轻轻揭过,她和孩子还不知会是个什么处境。
船随波而上,距离京城越近,她心中越是不安。
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崔妩掩下眼底的不安。
梁嬷嬷打开门,崔妩抬眼看去就见着屋外站着的一身黑衣的阿濯。
阿濯拿着个小巧精致的翡翠雕芙蓉手炉进来,不等崔妩反应便塞到了她手中。
“河上风大,水汽也重,姐姐别着凉了。”
崔妩看了眼手中精致的手炉,有些无奈道:“这般贵的手炉,花了你几个月的例银?”
“阿濯还是将银钱攒起来,往后你总要娶妻的,姐姐可不能叫你将银钱花在我身上,不然往后怎么和弟妹交代?”
听着崔妩的唠叨,阿濯少见的有些局促,崔妩看着他耳朵上泛起一层红晕,知他性子,也不继续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