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的时候沈清已经走了,桌上的银行卡还静静的躺在桌面上。闵厘没吃上的甜点和咖啡已经打包装好了。绍宁收起银行卡站起身,一手提起包装袋,一手牵住他:“走,回家。”正要走,有服务员上前,轻轻附在绍宁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闵厘没听清,奇怪的看着他俩。绍宁眼眸望向一脸懵懂无辜的闵厘,轻笑了一声,点出付款码再次买单,同时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闵厘好奇:“怎么了?”绍宁回答:“给被你淹死的盆栽买单。”闵厘:……回家的路上。“所以,他们把你的准考证藏起来了?!!”闵厘险些从座椅上蹦起来,幸亏紧绷的安全带堪堪拽住了他的身体。“怎么会这样呢?这也太过分了!!”闵厘虽然读国际学院,不用参加高考,但他完全能深知准考证对于学生的重要性,沈青父母的行为,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让他摸不着头脑,匪夷所思。他抠抠脑袋,满眼困惑的追问:“为什么呀?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绍宁开着车,目视前方的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而有力,语气平淡无波:“因为我比沈清优秀。”“嗯?”闵厘黑人问号脸。绍宁没在凡尔赛。“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来者,一个无依无靠的寄居者,居然会比他们精心呵护、倾尽心力栽培的亲生儿子还要优秀,这份落差让他们难以接受。”人性向来是复杂的,起初沈家夫妇收留他的时候,或许当真怀揣着几分恻隐之心与善意。但直到两个孩子在一块儿日复一日的相处,优劣高下渐渐摆在眼前,有了对比就有了嫌隙。他们他们眼睁睁看着,就算没有父母的托举,绍宁也可以自强不息,硬生生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这般光景,反倒衬得他们当初那点施舍般的善意廉价又渺小,潜藏在心里的狭隘与妒忌,便一点点的盖过了当初心底里的那点怜悯。沈清与他不在同一个高中,他的学校位置远,来回不方便,所以平时在学校住宿不常在家,只有放假才回来,以至于更多的时间是绍宁跟沈家夫妇同在一个屋檐下。并没有肉体上的伤害,而是刻意的无视、忽略、冷待。这种精神上的搓磨不比肉体上的拳脚相加来的轻缓。绍宁适应了好久,也难以习惯被这样对待。一直到绍宁主动提出住宿,才算脱离这样的环境。即使学校离沈清的家只有10分钟左右的车程,绍宁也只在非回去不可的情况下才会踏入那扇不属于他的家门。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高考在即。沈清文化课常年垫底,几次模考分数连专科线都悬,沈家夫妻俩整日焦头烂额,花钱报补习班、四处托人找门路,耗费大量财力心力,收效却微乎其微。反观寄居在他们家的绍宁,没有课外辅导、没有优越的学习环境,历次统考始终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稳冲重点名校的尖子生。绍宁的优秀就成了最刺眼的对照。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单单站在那里,就时时刻刻扎在沈家夫妇心上。这份落差让他们愈发失衡,先前藏在心底的狭隘彻底滋生恶意。“这个理由……”闵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艰难的在脑子里思索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吐出来几个字:“有点离谱?”绍宁抽空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下:“人性向来驳杂难测,不是你这颗小脑袋瓜能想得明白的。”闵厘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但他只要一想到,小小的绍宁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要一个人自己养活自己,他就有些难受,扁着嘴巴泪眼汪汪:“你高中三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呀?你都没有钱,好可怜。”绍宁简单带过:“没什么难的,读书有学费减免,国家还有补贴,再加上我勤工俭学就好了,学校还有助学金,过得不是很差。”他说的话轻描淡写,轻而易举,似乎没有多大的困难。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如何在寄养家庭生存,如何在有限的补助下完成学业,其中的困苦,只有绍宁自己知道,他人无从知晓。闵厘心大,他的生活环境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无法想象绍宁的真实困境,只以为自己耳朵听到的、脑海里想象中的困难,就是绍宁真实面对的困难。不知道其中差了个十万八千里。闵厘凑过来,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十分讨巧卖乖:“你特别棒,你现在有好多好多钱。”他又指了指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