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抬眸与他对视,语调平稳,称得上冷漠,“没有。”沈清面色一僵,仓皇收回视线,艰涩的扯了扯唇角:“好、好。”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白,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好像个笑话。他觉得难堪。当着外人的面,尤其这个外人的身份,一面是他的学生,一面是绍宁的亲密恋人。闵厘看在眼里,抿了抿唇,忽然开口:“我、我去上个卫生间。”说着站起身。绍宁有些讶异的抬眼看他。闵厘拉开座椅:“你们先聊。”说完,脚步不停的离开了。一时间,这里只有沈清和绍宁二人。沈清霎时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感谢闵厘的离开。他自嘲一笑。“我没想到你会带别人过来。”离开的“别人”——闵厘,被cue了。绍宁收回跟随闵厘的视线,面色沉静:“我的所有事他都有资格知晓。”沈清指尖搭在咖啡杯边沿,无意识的摩挲,自嘲一笑:“我以为,会只有我们两个人。”绍宁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到沈清面前。沈清一怔:“……什么意思?”绍宁收回手:“这是我被送到你家后,你父母为我交的那一期学费。”“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绍宁?”沈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他面前的绍宁,“你真的要和我家、要和我,划清界线吗?”“这件事我早该做了,受人接济本该偿还。”“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再无交集,却没料到还会再见到你。”绍宁目光沉沉,“我感谢你们当初愿意收留我,避免了我被送去福利院的结果,也感谢你的父母愿意为我支付一学期学费,给了我缓冲的空间,能够边读书边兼职赚钱。”“卡里不止学费,还有我能记住的所有开销,都按现在的市价折算好了,如果有哪里没算上,我可以补。”“这份恩情我认。”“但也仅此而已。”绍宁的目光投向那张安静躺在桌面上的银行卡:“说我无情也好,忘恩负义也好。”“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牵扯。”“我真的不知情。”沈清低声喃喃地开口。他的脸上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堪的惨白。绍宁摇摇头,他的目光平静,不见苛责,“我说没有怪你,是真的没有怪你。”沈清错愕抬头。“但是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父母。”沈清愣楞地看着他:“……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绍宁沉默。沈清苦笑一声,忽然捂住自己的脸,身体轻微颤抖。良久,他忽然低低开口:“绍宁……对不起。”绍宁眼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我……”沈清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他强迫自己稳定情绪:“我为我自己、我父母,向你道歉。”“对不起,绍宁。”“如果不是我向我父母提议,你就不用被送到我家来。”“都是我的错。”“他们对你不好。”“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幸福的一家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只给你出了一学期的学费,我不知道你在学校洗盘子就为了吃一顿饭……”才十几岁,就要为了有上顿没下顿的一顿饭,为了下一个学期的学费住宿费,在学校食堂的后厨洗碗洗到手皮发皱,大热天在街上穿玩偶服给别人发广告扇……“怎么、怎么会那样呢?”“怎么会过得这么不好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求他们收留你的……”淹死的盆栽他十一岁那年父亲重疾缠身,十二岁,双亲接连撒手离世。绍宁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熬过一年,两位老人终究熬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刻骨悲痛,郁结成疾,在他中考结束之后,也相继离世。自此,这人世间,绍宁再无半个血亲。以他当时的年纪,其实已经不适合送往福利院集中收养。村里有好几户家境不错的人家适合接纳,村委会反复开会斟酌。沈清是他读书时的最好的朋友,知道他家发生的一切变故,也是他极力劝自己父母去主动提议要收留绍宁的。于是几番商议过后,经由村干部出面,将他托付给沈清家寄养。绍宁相信沈清是出于善意。论心不论迹,论迹不论心。这也是为什么绍宁说自己不怪沈清的原因。——那场谈话到底说了什么,闵厘不知情。他躲在洗手台前,无聊的用手接水依次给洗手台上的观景盆栽浇水,过往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他不为所动,直到浇的好几盆盆栽都有点发洪水了才接到绍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