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枕瑶离开后,并没有沿着平整的步道走,而是径直拐进了身侧密不透风的树林。
光脚踩过土地,粗糙的枝桠擦过她的胳膊,细小的划痕密密麻麻冒出来。
她目视前方,大步大步往前走,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直到林间的风渐渐吹散了胸中的戾气。
不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年她十六岁,是最被看好的S级实验体,也是同期唯一有资格冲击最终考核的人。
教官告诉她,最终考核的目标,是整个大陆最权势滔天的顶级家族,任务是——灭门。
上至古稀老人,下至襁褓婴孩,片甲不留,不得有一生还。
只有完成这个任务,她才能彻底摆脱实验体的身份,才能从基地里走出来,才能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她是被蒙着眼睛送到附近的,只知道那座宅子的安防系统是少见的军用规格,可她只用了不到几分钟,就悄无声息的黑掉了全部线路与监控警报。
按照原定计划,火起之后,浓烟会封住所有逃生通道,她会借着火光的掩护,潜入宅子深处,把里面所有活物杀的干干净净。
可她没有。
当她踹开藏书阁的门时,看着那个男人用整个后背死死护着怀里的女人,哪怕后背已经被火烧的焦黑,也不肯挪动半分,一只手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儿童画,她放在扳机上的手,怎么都扣不下去。
最终,她还是转身,强行重启了被她瘫痪的防火警报,改了消防喷淋的线路,把原本要封死的逃生通道,全部打通。
她给了里面的人,留了足足十分钟的逃生时间。
耳麦里,教官歇斯底里的嘶吼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碎,“153!你TM在干什么?你个*货是想死吗?”
“mbd,不值钱的**东西!”
……
“任务失败!格杀勿论!”
身后是基地派来的追兵,身前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她没得选。
迎着漫天火光,她纵身一跃。
那是她从三岁起的杀手生涯中,唯一一次失手,唯一一次后退,唯一的一次,没有按照指令扣下扳机,挥出刀刃。
直到今天,直到鹤南红着眼眶质问她,她才终于知道。
当年那座宅子,她手下留情的那个家族,是鹤家。
是那个找了她六年,恨了她六年的男人,鹤南的家。
枕瑶闭了闭眼,抬起手第无数次加一的尝试凝聚神权,不出意外,空空荡荡。
她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放下手,重新握紧了带血的水果刀,继续往前走。
林间的树木渐渐稀疏,风里传来青草和牲畜的淡腥味,还有句句细微的童声飘来,似乎是唱着什么童谣。
枕瑶的脚步顿了顿,换做平时,她早就隐匿了身形,绕开人声。但此刻,她像是被这干净的童声勾住,鬼使神差的放轻了动作,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拨开身前半人高的草丛。
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