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绵延千里的大雪如梦似幻,没人教过他,倘若缘分在相遇之初就已定下,那命运是否太残忍了些?
相逢即是错。
往后他要做的事,她也就管不着了。
李嗣楚忽然感觉有点牙酸,在康王府里上上下下的找,好不易翻出本老黄历,挑着日子细细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啥要这么干,总之可能亲手翻的显诚心,是个良辰吉日,沐浴焚香拜过帝君后,他还恭谨对着金晃晃的的帝君大人来了三叩首,诚心笃敬道:“还望诸天神佛多加护持,别叫她又只身一人涉险。”
她走那天,上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昭璇在城楼上目送贺齐远去,直到她在地平线那端化成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有些感慨:“阿齐去找子衿姐姐了。”
“哥哥。”她将脸上的泪擦净,又恢复成那个端庄的模样,“你也要为太子哥哥复仇了,对吗?”
倚在城墙砖上的皇子殿下转过头去,望着这飘飘摇摇的大雪,攥着那根系过她小指的红线。
她会理解的,人生苦短,何不放手一搏。
干冷的北风吹得人嗓子疼,墨鸦盘旋着远去,各有目标,各奔前程。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在仇恨面前,那点微薄的爱,又算得了什么?
正如于贺齐,她在这个时代的羁绊,放在血缘亲情面前,也寡淡得几乎不可闻。
人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于是这长风刮得更加猛烈了,像垮塌的不周山,像席卷九州的巨浪,从此幽明不见,再别天涯。
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是他要争皇权,是他要为李珏复仇,纵使故事的开始是魏泽他们推着他前进,可这些时日过去,那些仅剩的温情流走,横亘在面前的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连同那份挽留不住的爱恋,干脆就一同视作一个凡夫俗子一厢情愿的爱吧。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我想入V啊爱大家
第25章
北疆的厉风裹着沙与埃,雪粒纷纷扬扬,满天霜雪,再分不清日月山川,万事同归,天地一色。
孙时衍打小生在上京,此番前往北疆赤玉的队伍,是为了戍边,原不会有甚么王公贵族进伍镀金,奈何出个贺齐这么个怪咖,淋着浑身雪也要往北疆跑,说甚么克己奉公,于公于私皆当为国效力,狠狠在圣上面前刷了一波分。
她倒无谓,那群世家子可遭了殃,那群世家子眼瞧着她一个正牌侯府世子能放下身段同介胄之士甘苦与共,可是生怕有何好官职落不到他们,鬣狗般往队里塞人,非得在圣上面前刷一波好感不可。
孙家这位在刚入营时便嚷嚷着要同贺齐比功夫,蹲在地上扒木头的女孩儿想了想,提出个折中的主意来:看谁先将碍在行军队伍前的巨石挪走。
结果他劳神费力撬了半个时辰,隔壁的她却已经扛起炸药,还用上了个什么东西,他敲着脑袋回想。
是了,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了杠杆,给炸下来的碎石撬走了。
走的时候,还洋洋得意的回头,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道:“初三物理,小子。”
后头的跟班麦米亦有样学样道:“物理,听过没有?”
确实没有,这个时代还没有统筹出一门名唤作物理的学科,阿基米德的杠杆定律此时也未必传过来。
这回他将佩刀磨得锃明彻亮,举着的刀侧映出他的面容,孙时衍咬牙,此番他定要与那个投机取巧的家伙一决死战。
青年声势汹汹的闯来,营地的篝火发出一声爆响,他诧异回头,发现掌书记的帐篷外远远有个人影,却也顾不上许多,虎视鹰瞵地揪起贺齐道:“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次,敢不敢?”
贺齐眉头挤着,孙时衍比她高上许多,揪着领子使她极为难受,还未发难,只见孙时衍怔住,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势,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孙时衍脊背上冷汗骤出,生涩地转过头去,看见个中年人的脸。
远处已经没有人影,意味着那人方才匿影藏形地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刀。
只是这一下,他便连汗毛都竖起,似乎无常身影盘踞于高空,十殿阎罗要对他进行宣判似的,整颗心脏疯狂叫嚣着退却。
潜意识告诉他,那不是他能应对的对手。
孙时衍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见少女有些困顿的上前,良心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吼道:“别去!”
“废物。”先前还被他揪在手上的少女气势陡然一变,全然没有刚才的模样,取而代之的则是副幽晦阴沉的神情。
长剑出鞘,那柄大名鼎鼎的太平剑此刻就横在他脖子上,千年玄冰似的寒气源源不断从剑刃中溢出,似要斩尽天下诸般邪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