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拔出腰间的匕首,摩挲着纹路,曜石黑的眼瞳古井无波,有些好奇:“你口中的达官贵人,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应答。
她速度很快,像只敏捷的豹,她也不需要得到回答,瘫软在地上的身躯,溅了满墙的鲜血,贺齐割下她身上的粗糙布料,擦干净脸,惋惜道:
“没了爹娘,兄弟也不在,你说你死后,有谁会在乎。”
“还有那碗汤。”她歪着头,将匕首系好,“不会是以为我这十二年书是白读的吧,你没学过化学,我可没学过化学。”
这叫九年义务教育,宝贝儿。
“下辈子给人下砒霜,记得搅匀。”
不受嗟来之食的道理她可记得门清,还不至于因为听了个不怎么感人至深的故事,就吃这种来路不明的食物。
约莫这个时候,麦米已经去寻李嗣楚了。
其实贺齐大抵也能猜到些,无非就是某些人想支她出去,自己去窃取太平剑,随后寻个天命不祥的由头判她有罪,这种老掉牙的情节,很早以前电视剧就不播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请的NPC委实有些蠢。
不对,贺齐舔了舔干涩的唇,沙诸槃不会到死都以为她是男的吧?
女孩儿强行拎起死去多时的尸体,扯着耳朵道:“下次谋杀记得去查身份信息,不要舍不得钱,我的身份信息是免费的。”
“现在。”她低语道,“你的命也免费了。”
系统坐在角落瑟瑟发抖,觉得宿主的精神状态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李嗣楚杀了两个无名小卒,站在血泊里,取了墨笔,就着那片殷色写起了留言,末了,将剑交予麦米,犹豫道:“你告诉她,赵书霖要挑一队人马前往北疆。”
麦米抱着剑坐在台阶上等她。
“姐姐。”他将剑递过去,叫道,“哥哥让你好好休息,文武同兴,挺好的。”
以贺齐的性格,她想做到的事情无人能阻挡,可很明显,她的确想当个文职人员。
“也不知道北疆缺不缺这种文职人员。”她嘟囔道。
麦米顺着说:“姐姐要去北疆吗?将军下了令,要调一队人马前去广明关。”
原先麦米喜欢称她世子殿下,后来经她再三强调,这才改口。
“广明关啊。”贺齐在僵化的脑袋中思索起来,最终勉强忆起,贺子衿寄给她的信,地址大多在广明关。
广明、赤玉、四方三关在北疆最外围,其间赤玉关一条大江将领界分割,因外族不善水性,战事较少。
俗话说哪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有几个没做过一场荡气回肠的英雄梦。横扫六域、气吞八荒,而后站在众人之顶,回望来时路,品酒作歌,道上一句寻常?
少女当机立断,上京人对她虎视眈眈,那她去北疆好了,再者,太平剑不出鞘,又要如何开太平?
赵书霖见到贺齐的时候简直绝望。
向骁倒是不反对她去广明,奈何有人为了保她不拼刀剑千辛万苦寻的职位,她偏要直面战火。
去广明的行期最终敲定在十一月二十四。
天降瑞雪,千里送行。
临行前一夜,李嗣楚翻墙来寻她,扭捏了半晌,伏在她膝头,试图转圜:“非走不可吗?”
贺齐觉得好笑,玩味的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颔首道:“非去不可。”
青年起身,遮月的乌云掩去他大半神情,黑压压的一片,连他整个人都融进了这无声岁月般,惨淡的月光投在她眉骨,两个人离的不算远,可皮肉下跃动的心思却是霄壤之别。
他想让她走,远离上京,在孝期过前都别再回来。
贺齐是不会回头的人。
李嗣楚一手策划好去北疆的事,却装得缱绻难舍。
他欲成事,首先要割舍的便是情谊。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全部都是走上皇权的掣肘,流着同样骨血的兄弟手足互残,只有远离才是生路。
于是他面上又浮现出初见时的陌生,僵着脸,从窗棂处准备翻出去,他想是他错了,近日的事似一场梦,梦碎后,两个人还是须退回到那条红线之后。
他去了公主府,告诉昭璇,她要走了,去送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