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准。”皇帝说,“你去办吧。需要什么,找徐振。”
“儿臣遵旨。”
萧景琰起身,行礼,退出寝宫。
走出殿门时,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宫墙上,照在血泊上,照在那些昏迷的、正在被抬走救治的人们身上。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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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护城河边。
林默坐在草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影和鲁师傅在处理伤口,靖心卫们轮流值守休息。
远处,皇城方向传来钟声。
不是警钟,是报晓钟。钟声悠长,一声接一声,传遍京城。
街巷中,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探出头来。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后的茫然,但当他们看见晨光,听见钟声,看见街上那些昏迷的人被官兵抬走救治时,那种茫然逐渐褪去,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的庆幸。
林默能感觉到,京城上空那股阴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生机。
“结束了?”鲁师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林默沉默片刻,摇摇头:“核心破了,影魇的网络断了。但那个‘无面神’……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会不会卷土重来。”
“还有三皇子。”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景桓。昨夜乱局中,他趁乱逃出王府,下落不明。”
林默苦笑。
是啊,人祸未平。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皇城方向。晨光中,宫墙的轮廓清晰起来,虽然布满战斗的痕迹,但依然屹立。
“先回去吧。”他说,“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一行人沿着护城河,向皇城方向走去。
街巷逐渐热闹起来。百姓们走出家门,互相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有人哭泣,因为家人受伤或失踪;有人庆幸,因为全家平安;有人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林默走过一条街,看见一个妇人抱着昏迷的丈夫,一边哭一边摇晃:“醒醒,你醒醒啊……你说今天要给我买胭脂的……”
丈夫的眼皮动了动。
林默停下脚步,看着。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起初空洞,然后逐渐聚焦。他看着妇人,看了很久,嘴唇颤抖:“……娘子?”
妇人哇地哭出声来,紧紧抱住他。
林默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他们拯救的东西。不是宏大的功业,不是辉煌的胜利,只是这样平凡的、脆弱的、属于人的瞬间。
足够了。
皇城西门,守卫已经换了一批。他们看见林默一行人浑身湿透、带伤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认出了影腰间的靖心卫令牌。
“放行!”
穿过宫门,走进皇城。宫道上的血迹还未清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但宫人们已经开始打扫,太医署的人穿梭往来,抬着担架救治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