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林默屏住呼吸,任由暗流带着他向前。心烛的微光在前方引路,像一条发光的丝带。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光正在融入水流,顺着地下水脉,流向京城各处。
耳边是水流声,还有……隐约的鼓声。
是地面传来的战鼓。节奏变了,从防御转为进攻。林默心中一动——萧景琰察觉到了。他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暗流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心烛的微光,是自然的光——月光。林默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这里是一处地下河的出口,隐藏在皇城西侧护城河的一处石缝中。夜空依旧黑暗,但朔月已过,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影和鲁师傅相继浮出水面,靖心卫们拖着重伤的同袍也跟了上来。
“这里是……西护城河?”鲁师傅辨认着方向。
林默爬上岸,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肩膀的伤口被水浸泡,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缓缓铺开。
那张笼罩京城的阴冷大网,正在崩解。
不是缓慢消散,而是从核心节点开始,黑色的丝线一根根断裂、消融。他能“看见”,无数心烛微光从地下升起,像逆流的雨,飘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它们融入那些被恐惧吞噬的人心中,像一点火星,点燃了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对家的思念,对亲人的牵挂,对明日早餐的期待,对街角那株老槐树开花的记忆……
细微的,平凡的,属于人的情感。
这些情感汇聚起来,形成一股温暖的力量,开始冲刷那些附体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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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东侧宫门。
萧景琰一剑斩断一面浮空的镜子,镜片炸裂,他侧身避开飞射的碎片。面前,三个被附体的禁军扑来,动作却比之前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萧景琰没有用剑锋,而是翻转剑身,用剑脊狠狠拍在一人胸口。
“醒来!”他喝道。
那人踉跄后退,脸上的黑色纹路剧烈波动。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张了张嘴,发出含糊的声音:“殿……下……”
有效!
萧景琰精神一振:“所有人!用钝器!打晕,不要杀死!”
命令传开。将士们纷纷收起刀锋,用刀背、枪杆、甚至拳头,击打那些被附体者。这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艰难的唤醒。
鼓声越来越急。
《破阵》之后,是《定魂》。鼓点沉稳有力,像心跳,像呼吸,与地下升起的心烛微光隐隐共鸣。
萧景琰能感觉到,那股共鸣。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温暖的絮语。母亲哄孩子入睡的哼唱,丈夫对妻子说“我回来了”,老人对孙儿讲从前的故事,书生在灯下默念圣贤文章……
这些声音汇聚成流,冲刷着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墙上那些浮空的镜子,开始出现裂纹。镜中扭曲的人脸,表情从狰狞变为痛苦,再变为茫然。有些镜子“啪”地碎裂,黑烟散出,消散在空气中。
被附体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是死亡,是昏迷。他们脸上的黑色纹路像退潮般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虽然苍白虚弱,但那是人的脸。
萧景琰停下脚步,剑尖拄地,大口喘气。
他环顾四周。宫墙下,横七竖八躺着数百人,大部分昏迷,少数开始呻吟、蠕动。将士们站在血泊中,许多人身上带伤,但都还站着。
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扩散。
黎明要来了。
“报——”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单膝跪地,“殿下!南方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