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就是笑,那笑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老萧头把当年的事翻出来说,她自己也在心里跟著翻了一遍。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
都过去了。
可都没忘。
子时一到,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一下一下的。
老萧头打了个哈欠,率先起身回屋。
这老东西,吃肉的时候比谁都快,困了的时候比谁都先跑。
宗梁也站起来,准备回屋休息。
楚嵐一个人坐在炭盆边,把剩下的半碗牛肉慢慢吃完。
酒劲上来了,脸颊发烫。
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听著外面雪落的声音,沙沙沙的。
心里头反而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比吃肉还舒服。
……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透,楚嵐就醒了,不是被人叫醒的,是尿憋醒的。
解决个人卫生。
她换了身乾净衣裳,把头髮简单束起,出门往军库去。
路上踩得雪咯吱咯吱响,冷风往脖子里灌。
別人可以不去,她这个管队得去坐一会儿。
年节嘛,虽然没什么正经事,但该到的场子得到。
卫所里冷冷清清的。
几个值守的兵丁缩在角落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鸡啄米差不多,呼嚕打得比外头的风都响。
楚嵐径直进了自己的肆號军库。
点上炭盆,拉过把椅子,往那儿一瘫,闭目养神。
这大年初一的,谁不是在家躺著?也就她这种劳碌命,大过年的还得来坐檯……不对,坐班。
半上午的时候,门响了。
苏民进来了。
楚嵐睁开眼,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人还真是……大年初一也来当值?图啥?又没人给他发三倍工资。
苏民见她已经在屋里,明显愣了一下。
那表情,有些错愕,但也就一秒,他立刻调整过来,上前抱拳,字正腔圆地来了句:
“管队新年快乐,年胜一年。”
楚嵐看著他,忍不住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回了一句,不咸不淡,但听著舒服:
“岁岁平安。”
苏民没再多话,转身去了隔壁屋子。
楚嵐心想,这人倒真箇是喜清静的。
一整日,再没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