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夏愁:“你还懂医术?”
“久病成医嘛。”夏愁朝他敷衍笑笑,“不过看伤还行,治病不成。”
顾栖川没揭穿她。
“是刀,但不是砍的,是刺的。”夏愁收回手,伸手和顾栖川要了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
顾栖川示意旁边的沉月来给扶风重新包扎,然后对夏愁道:“弯刀?”
“大老爷反应真快。”夏愁说,“越竺特有的象牙双刃刀。取二十岁以上的雄象的象牙为中脊,双边开刃,两面做伤,一刀可破肉、断筋、裂骨。”
顾栖川转着骨扳指,意味不明道:“像是个稀罕玩意儿。”
“当然。越竺人以蛇与象同为主宰,全境百姓都爱养蛇,却不是谁都养得起大象。只有富贵人家和为官者能够饲养,数量自然不多,而且都当成家里的宝贝,伺候得比人还要精贵,很少有主人舍得二十岁拔牙做刀。”夏愁道,“但越竺统兵大将军的私营里,用的都是象牙双刃刀。”
顾栖川五指扣住扶手,手背青筋隐隐浮起,面上却半点声色不露。
夏愁忽然露出一笑,显得悚怖飕飕:“素、缟。”
夏愁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像是午夜雨后氤氲幽暗的森林,鬼影幢幢。
顾栖川神情遽变,眼底骤沉,暴戾之色猝起。
他们对这个人,各有各的恨。
余人也皆忿,房间内氛围顿时变得诡异,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还是夏愁先恢复如常,恍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对扶风道:“玉金早已杀了刀阿保,他们还留人在那,故意伤你一刀,是在挑衅你家主子。”
“我当时头突然起晕,看不清眼前……”扶风低头有些愧色道,“但我听那脚步声,不像人多。”
“应该是先下了迷药,等你意识模糊再下手。”夏愁没扇子,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骨节,“呵,忌惮着不敢下狠手,又卑劣的想恶心人。蛇蝎还是一如既往的丧心病狂。”
顾栖川少见夏愁情绪起伏如斯,转念一想却也对。但凡是个南州人,谁不想把素缟剥皮抽筋、食肉焚骨。
“这!这个禽兽不如的杂碎!他又想干什么呀?!!”岩广知气得满脸绷红涨紫,憋不住吼了出来,“阎王爷怎么还不收了他!!!”
夏愁看了一眼顾栖川,如云雾看花,语气晦暗不清:“阎王会收他的。”
阎王不收,她也会收。她吊着这口气,就是为了要素缟的命。若真到了下地狱的一日,她一定会拉着素缟,绝不会让他再祸害南州。
。
因为素缟的原因,饭席上众人都吃得郁郁不乐。顾栖川沉着脸一味地给夏愁夹菜,夏愁心思不在饭上反倒吃了不少。夙洱吃了两碗后觉得桌上氛围实在诡异,干脆跟着沉月去给扶风送饭送药。依永烟吃一口看一眼他俩,只有岩广知化悲愤为食欲,从开席吃到了结束。
“派人去给月慈送个话,我们明儿早上审善因,让他过来也听听,毕竟是他庙里的人。”夏愁放下咬着的筷子,对依永烟说。
“谁?!审谁?!善因!南州庙四大长老之首?!”岩广知霍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刚刚蒙着头、被抓回来的人里……有善因长老?!!!”
“咋呼什么。”顾栖川瞥了他一眼,“任他是谁,犯了事都要抓回来。”
岩广知还愣着,依永烟赶紧把他拉了坐下来,又问:“那几个死侍今日还审吗?”
“不审,等明天审完善因再说。”夏愁道,“那几个是硬骨头,放着饿一饿、渴一渴,软软性。找几个衙役轮流看着他们,不必让他们睡了,找几盏油灯晃晃眼睛,还睁不开,下针也是可以的。”
岩广知一震未平、又来一惊,悚然地偷瞄着夏愁,心里忍不住嘀咕道:一向温和的夏师爷怎么会说出这样骇人的话。
顾栖川看着狐狸缓缓揭开了自己伪装的皮囊,实在难得。
狐狸布置完一切,还故意讨巧着问:“大老爷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