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师爷,咱们都这么熟了,还来这找有意思吗?”顾栖川眉峰一挑,摸了摸药碗,温度正好,接着就把碗塞到她手中。
夏愁无处可逃,只能用黑漆漆的眼瞳幽怨地看着他。谁料顾栖川弯腰看着他,伸出左手,摊开掌心,里面突然多了两颗竹叶糖,接着右手往前一晃,也拎着一吊红糯竹粑。
“你在变戏法吗?”夏愁眼睛咻得一亮,一只手拿着药碗,另一只手像是不知先拿哪边好。
“大老爷,有你这样借花献佛的吗?”依永烟嘟囔着瘪瘪嘴。
“哄哄夏师爷喝药,等会儿让沉月把钱补给你。”顾栖川不以为意道。
“三倍,还有跑腿费。”依永烟趁机大开口。
“只要夏师爷好好吃药,我给你补五倍。”顾栖川道。
夏愁犹豫片刻还是伸向了红糯竹粑,他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往后一躲:“吃完饭再吃这个,现在只能吃糖。”
不给她?那还在面前晃什么!
夏愁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看着顾栖川。
顾栖川脸皮厚,不怕她看,边剥糖衣边说:“喝吧,喝完吃糖。”
夏愁在他半威胁半哄诱的声音中投降,磨磨蹭蹭地端起药碗,宛如壮士断腕一闭眼“咕噜咕噜噜”地喝完了一大碗:“咳咳咳咳咳!……”
顾栖川给她顺着背,“别急,还有一碗。”
“顾、栖、川。”夏愁咬着牙喊。
“长本事了,直呼大老爷名讳?不过叫也没有用,夙洱说了,得喝完。”顾栖川扬唇,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她倒第二碗。
依永烟就没见过有人能逼夏愁一连喝两碗药,赶紧吓得就躲一边去了。
“你让我死了吧!”夏愁靠在素與上,头仰望着暮云合璧、苍茫无垠的天空,翻了个白眼。
顾栖川将糖放到她唇边:“不可能。别耍赖了,没用。”
夏愁伸舌将糖卷进了口中,但人就是不动。
“我去年冬天在北境抓到一只刚出生的犴达罕,那家伙脸像马、背像驼、尾像牛、头像鹿,又叫为四不像,被辽元称为什么森林之神。我想着稀罕,养养吧,可那崽子脾气犟得很,喂什么都不管用,就是不吃不喝。”顾栖川蹲到她身侧,像哄孩子的语气,神情又像是确有其事,“我就偏不信。每日早晚,我就掰开它的嘴,灌完牛乳灌肉糜,足足喂了三个月,愣是把它这臭脾气磨下去了。至此以后乖乖吃喝,到了年初,胖了好几斤。”
“真的假的?”夏愁撇眼扫过他含着坏笑的眼睛。
“讲故事哄你呢,还真信什么森林之王啊。”顾栖川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不过大老爷对此等喂养之法,是非常有经验的。试试?”
夏愁一把抢过药碗,这回倒是不急了,反正嘴里已经全是苦味,喝罢只觉得周身骨头都要发苦了。
依永烟赶紧上来端碗,暗叹道夙洱这招真绝!
顾栖川非常满意:“走吧,带你吃饭去。”
“我先去看看扶风。”夏愁和他对视,坚定的重复道,“我要先去看扶风。”
顾栖川知道兔子不能逼太急:“行,那就去把饭菜搬到县令廨,去那吃。”
他接过素與往内院走,朝依永烟挥手,让她去安排。
夏愁把他手里剩的那颗糖拿过来,剥开糖衣喂到嘴里:“听说大老爷,去年冬天交战时,突入敌营暗袭时,把辽元可汗的幺子抢来了。刚刚说的是他吧?”
“……”顾栖川步伐顿了一顿,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头,“天黑了,怕讲太凶吓着你。”
“放心,今日见过大老爷杀神罗刹的模样,此后什么都吓不着了。”夏愁微笑将他的手掌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才洗干净。”
顾栖川大笑出声,拍拍手说:“小狐狸崽子,自己杀人时也凶成个什么样,这时候倒会装无辜。”
夏愁顿了片刻,幽幽说:“我杀的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