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六个人粗重的喘气,一声叠着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荆渡以为自己要在这黑里憋死了,一点火光亮了起来。
是火折子。
火光先照亮的是一只手——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有薄茧,虎口有一道旧疤。然后是手腕,再然后,火光往上,照亮了一张脸。
是个姑娘。
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脸很瘦,眉眼极利,是那种在山里野惯了的、不带一点娇气的利落长相。她靠在石壁上,一手举着火折子,另一手还攥着那根顶门杠,横在身前。
她没看火折子,也没看路。
她在看他们。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极亮,极静,像在估量六个人的斤两——先看伤,然后看向郁铮握刀的手、以及贺兰飒手机握着的铲子,最后落在靳秋怀里那个鼓起来的包上。
铜盘,在包里轻轻地震了一下。
同一瞬间,那姑娘颈间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轻轻一晃。
火光里看得分明——那是半块傩面。
只有巴掌的一半大,木质,断口参差,用一根皮绳穿着,挂在她脖子上。随着她的呼吸,那半块傩面微微地荡。
一下。
又一下。
靳秋怀里的铜盘,也跟着,一下。
又一下。
像两件东西隔着黑暗,认了一声彼此。
六个人都看见了。荆渡张了张嘴,被贺兰飒一肘子顶在肋骨上,把话顶了回去。
那姑娘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半块傩面,眼神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横在身前的顶门杠,慢慢放低了一寸。
“别出声,也别点火把。”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六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这地方上面全是它们。火和声音,都会引过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
最后她还是说了:
“今晚——你们就先躲在这儿。”
火折子的光极小,照不到这地窖的边。谁也不知道这地底下还有多深,也不知道天亮之前,上面那些东西会不会找进来。
外面的抓挠声,隔着厚厚的石板,闷闷地传下来。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