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七年夏前的复核日,南边没有光。
巴尔托洛的信只送来一页空白表格。潮位、风向、雾厚,三栏写满,最末一栏却只有一条横线。
无光。
纲吉把那张纸摆到灯下,又将那本夹着开着,在收的两人共用的待核夹打开。
雫站在桌旁,很久没有动。
夹子里那页纸上,川平家的旧字仍在。四个字,她已经认了很多遍;前面三个字曾被她念给纲吉听,后面一个字却压过一个春天。
“夏前了。”纲吉说。
他的声音不重,也没有催。
雫点头。
“嗯。”
她将纸抽出来,放到两人中间。
“原文是:开着,在收。”
账房很静。
纲吉看不懂那几个旧字,仍盯着看了许久。他没有立刻问“收”是什么意思,只是把手放在表格边上,像怕碰坏什么。
雫把叔父说过的话完整复述:门一回比一回短;掉下来的人在这边活得越久,旧世界的语言、记忆和路就越容易变成只能描着认的东西;门收尽后,不是任何人做错了什么,只是两边不再彼此认得。
“我当时只念了前一半。”她说,“是我替你把结果裁掉了。”
纲吉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难过得很明显。不是大声责怪,也不是立刻红着眼眶说没关系。他只是低下头,望着自己这些年记的光讯表,像忽然发现每一条工整的线后面都藏着一段没给他看的字。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觉得我会撑不住吗?”
雫没有给自己找理由。
“我怕你撑不住,也怕我自己撑不住。”她说,“可,怕不是替你决定的理由。”
纲吉沉默了。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远。等那声音消失,他才抬起头。
“我会生气。”他说得很慢,“也会害怕。”
雫点头。
“应该的。”
“可是你没有把路撕掉。”纲吉看着那页纸,“你还在查,也把原文给我了。”
他吸了一口气,像在练习把一句很难的话说完整。
“以后不管好不好听,我们一起看。你可以暂时不知道答案,但不能再替我把原文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