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六年末,替收容所抓药的行脚商人带来一张字条。
字条只写了一句话。
关于天上的光。
雫捏着纸,在账房坐了很久。
这两年,巴尔托洛的月信照旧从南边寄来。纲吉将每一次青白光出现的时刻、持续的长度、海雾的浓淡都抄进表里。数字越积越多,间隔却越来越长,光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从不把那张表放远。
有时夜里他从港镇演练回来,会先洗掉手上的墨和尘,再坐到灯下补一笔:某月某日,光一刻半;偏东,未核。
雫知道他数的不是天。
他数的是一条仍可能回去的路。
三年前,她顺着川平家留下的老线递过信。信上只问裂缝、海雾和掉下来的人。那封信走了很久,久到她已经把它归进“无回音”的夹层。
如今,回音叫她去东边渡口镇当面收。
她带着字条去找Giotto。
“我要外出核一笔川平旧账,也核海上的消息。”她说,“渡口镇单程三日,当日会面,回程三日。留一天给渡船或天气的误差,请八天。”
Giotto没有追问旧账里具体是什么。
他只拿过地图,将渡口、沿途两个联络点和回令时间一一圈出。
“第五日未报平安,远护进镇找人;第八日未归,按失联处理。”他将批好的任务纸递给她,“目的写核旧账。路上若遇到与纲吉有关的异常,先传原文,不要单独判断。”
雫的指尖轻轻一顿。
“好。”
Giotto看着她。
“有些账不想摊在桌上,我明白。”他说,“但带不动时,要开口。”
雫点头,将任务纸收进账本。
G负责看过远护名单。两个影子不进客栈、不凑近谈话,只在她误了回令时入镇接应。
“路线按纸走。”他道,“船晚了就住,别赶夜路。”
“知道。”
“知道不是答复。”
雫抬眼:“我会按时回令,延误即用备用口令,不擅自改线。”
G这才点头。
纳克尔塞给她一包干粮,里面除了硬面包,还有一小罐蜂蜜。
“渡口风大,别光喝凉水。”他说完,又想起她不爱被人反复叮嘱,挠了挠头,“我就说一次。”
纲吉送她到镇口。
他把折好的光讯表放进她掌心。
“如果那边有人见过,帮我把原话带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