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港镇的葬礼过去两个月后,第五年的冬天才真正落下来。
雪没有下得比往年多。只是宅子里的声音少了。
港镇修订过的防务表一页页送回账房:副钥匙交给哪两名值守、代行授权在什么时限内生效、夜雾急报由谁回令、收容所的孩子往哪一处集合点撤。每一项后头都有名字、时刻和按印。
G几乎把这些表背下来了。
他每隔十天便去一次港镇。有一回深夜回来,外衣上带着海边的冷气,第一句话不是问饭菜,而是问雫:“副钥匙交接的回执呢?”
雫将夹子递给他。
他翻到最后,确认两名值守的字迹和印泥都在,才坐下喝已经凉了的咖啡。
“演练做了三回。”他说,“第二回晚了四分之一炷香,第三回赶上了。”
这不是“没事了”。
G自己最清楚,表格补不上马尔科,也补不上艾琳娜。
可他不再允许下一次有人在雾里喊着去拿一把赶不到的钥匙。
斯佩德没有再在议事桌上拍过方案。
他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照旧带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只是从第五年冬天起,东部商路上多出了一批没有编号的协力人:送情报的人、认路的人、能在半夜把一封纸送到对岸的人。
他们不领彭格列的固定薪钱,名字也不进登记册。
“他们只替我看门。”斯佩德在一次议会上说。
阿诺德合上黑皮册。
“未授权行动,待核。”
“你可以核。”斯佩德道,“但等你核完,门里的人可能已经死了。”
Giotto没有顺着这句话争下去。
“任何人手,只要借了彭格列的名,就要报来源、报任务、报回程。”他说,“若你只用自己的名,出了事也不能拿彭格列的账去遮。”
斯佩德看了他一会儿,微微欠身。
“明白。”
他说得太平静,反而让屋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退让。
阿诺德在黑皮册上另起一页,写下:
东线协力人,来源未明;不入公账;数其后果。
纲吉坐在最末端,替港镇收拢冬衣和药材的回执。他没有插进首领与雾守之间的争论,只把每一份回执依次摆正。
他现在知道,做完自己那一格,不等于看不见桌上别的裂缝。
只是有些裂缝,不该由他拿一张账纸去盖。
**二**
第六年开春,斯佩德来到账房。
那天纲吉正核对港镇的演练账。副钥匙启用两次,代行授权一次,撤离马车换了一匹马;每一笔都有时间,有经手人,也有事后复核。
斯佩德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小账房。”
纲吉抬头:“斯佩德先生。”
“你的账很干净。”斯佩德说,“东线有些消息需要有人记。钱我照市价两倍给,纸也不必送到G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