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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熄2（第1页）

**四**

斯佩德是在雾散前抵达的。

十九天里，他跑遍三家名下的货栈、赌档后账和马贩歇脚的破店。皮夹里塞着抄下的货单、银钱往来的拓印、私运军械的封条残片，以及一张写有港镇换岗时刻的收货单。

他原本要带着这些东西回来，逼那张长桌承认东边已经举刀。

可他穿过半条起火的街，先看见的是马车旁的白布。

医者跪在艾琳娜身边。她还醒着，呼吸很浅，孩子缩在纳克尔的外衣里，哭得断断续续。

“Daemon。”她看见他，竟还认得出他。

斯佩德跪下去，手悬在半空。

“别说话。”他说，“医者在。G和Giotto都来了。”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发飘。

“孩子呢？”

“活着。”

艾琳娜朝那边看了一眼，像终于核完一笔最要紧的账。

“那就好。”

斯佩德的指节紧得发白。

“我拿到证据了。三家、军械、路线……我拿到了。”

“拿到就交出去。”艾琳娜看着他，“别把活人再拿去替你的愤怒付账。”

他没有说话。

“你要护这个家，我知道。”她又道，“可还活着的人……得能回家。”

雾从港口慢慢退下去。

艾琳娜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很短的一会儿，随后松开。

Giotto赶到时，斯佩德已经站了起来。

他将怀里的纸一把摊到对方面前。货单、拓印、封条残片，连同那张换岗时刻表，一张张落在湿地上。

“看清楚。”他说。

声音平得听不出一点裂痕。

“三家合流，私运军械，盯梢港镇，连换岗时刻都有人卖给他们。我夏天说的每一条，都在这里。”

G冲上来，先看见的不是斯佩德的脸，而是那张写着换岗的纸。他的拳头抬起又停住，最后一拳砸在旁边烧焦的木柱上。

“钥匙在我身上。”他咬着牙，“人却赶不过来。”

Giotto站在原地，先低头看了那些证据，再看向联络点门口的伤员。

“是三家递出的刀。”他说，“也是我们的防线没赶上。”

斯佩德的目光像冰一样落在他身上。

“你终于肯算这笔账。”

“我会算。”Giotto道，“缩编、调度、增援时限，写在我名下。明天起，港镇军械授权和驻防重做；幸存者安置、伤者赔付、所有泄密环节逐一查。”

“然后呢？”斯佩德问，“等下一份证据齐了，再去收下一次尸？”

“不是。”Giotto的声音依旧很稳，却压得很低，“但承认我们错了，不等于让死去的人替我们签一张可以无证据杀人的令。”

阿诺德弯腰捡起一张封条残片，用布包好，依次编号。

“证物、幸存者口供、泄密账目。”他说，“够了，今夜封栈，明日拘人。谁递了刀，谁卖了时刻，逐笔追。”

“这次够了。”斯佩德轻声说。

他望着艾琳娜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