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阳光从半旧的木格窗斜切进来,在二楼走廊的地板上铺出一块暖黄的光斑。整栋红砖楼静得只剩风穿过白玉兰叶子的沙沙声。
凌云是三点四十分左右回的家。
下午第二讲原本有选读课,老师临时接到学术会议通知,提前下了课。
他想起昨晚整理笔记时,把一本《说文解字注》落在了房间,便没有和沈书言一起拐去电玩城,而是独自回了教职工公寓。
院门虚掩着,客厅玄关处的鞋柜上放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尖朝内,摆放得很齐整。
沈清和的凉拖不在,只有一双深蓝色的室内拖鞋孤零零地搁在鞋柜边。
凌云以为是沈清和出门买菜时不巧把鞋换乱了,并未多想,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本可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可当他经过主卧门前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主卧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正对着一面宽大的穿衣镜。
镜中映出的是连着主卧的浴室方向。
水汽还没散尽,玻璃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只中间被擦出了一道弧形的清明。
就在那道清明里,他看见了江念雪。
她像是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没有一件衣物。
凌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视线像被钉在了那面镜子上,连移开都来不及。
水珠从她修长的颈项滚下来,滑过锁骨,一路蜿蜒着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她侧着身,正微微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慢慢擦着发尾。
乌黑的湿发披散在肩后,没了发簪的约束,像一道还没来得及被日光晒干的墨。
她的腰很细,臀部却有着成熟女人才会有的丰盈,两条腿笔直而匀称,在水汽里白得几乎要发光。
凌云从没在现实中见过一个女人的裸体,更没想过第一次会是她。
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耳朵里嗡地响了一下,像有电流从后颈直窜向四肢。
他想挪开视线,身体却不听使唤,握住门把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就在这时,江念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她的头慢慢抬起来,通过镜子的反光,视线准确地朝门口投来。
两道目光隔着水雾、隔着半开的门缝撞在一起。
凌云看见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连同刚刚出浴后的那一点红润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眼尾极轻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整张脸绷成一块冷白的玉,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的遮挡,只有从骨子里往外渗出的、极致的冷怒。
“出去。”
这两个字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比任何高声喝斥都更让人胆寒。
凌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猛地一震,立刻闭上眼,低着头往后退。
他退得太急,后腰撞在走廊的墙棱上,一股钝痛从尾椎漫上来,他却没有停,胡乱地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门内没有回应。几秒后,他听见浴室滑门被拉上的声音,接着是卧室门被用力推上、继而反锁的“咔哒”一声。
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
手里那本《说文解字注》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闭着眼,拼命想把刚才镜中的影像从脑子里抹去,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湿润的皮肤、滴落的水珠、她侧身时胸前那一闪而过的丰盈弧度。
他知道,自己触到了这个家最不能被触碰的界限。
凌云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