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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来客（第1页）

小仙娥玉儿跟在芙蓉仙子身后，脚步轻快，眼睛却四处打量着。灌江口的秋风灌进袖口，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味，和天庭那种清冷的花香截然不同。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凑到芙蓉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芙蓉姐姐，为什么要去看真君呀？娘娘不是……不喜欢他吗？”

芙蓉仙子的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警告：“娘娘是瑶池之主，对三界众生向来公平公正。”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喙的事实，“你听谁说的闲话？”

玉儿撇撇嘴，不太服气，又不敢顶嘴，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赏赐真君也就罢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服，“为什么还要去瞧那个凡人女子？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看的？”

芙蓉仙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恰到好处，像一个大人听见小孩说了句天真话时露出的笑。她继续往前走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玉儿听清：“那可是真君……心尖上的人。”她把“心尖上”三个字咬得慢了些，像是怕人听不明白，“娘娘不得表示表示？”

玉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鼓了鼓腮帮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满：“也不知道那个凡人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她小声嘟囔着，“竟然能得真君的青睐。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吧，把真君迷惑住了。”

芙蓉仙子停下来，转过身，脸上那层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玉儿。”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等会儿到了地方，可不许失了礼数。真君面前，说话做事都要有个分寸。”玉儿低着头，撇了撇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芙蓉仙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反而深了一点点。她心里是满意的——这丫头果然上道，心思浅，藏不住话，胆子又大，什么都敢往外说。她侧头，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不远处那扇朱红的大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题字，可她知道，那就是真君庙。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那个凡人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倒有些期待了。她理了理衣襟，放慢了脚步，带着玉儿往那扇门走去。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灌江的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把她的衣袖吹得微微飘起来。

芙蓉仙子带着王母娘娘的旨意来访，杨戬虽不愿见这些人，却也明白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会客厅里，芙蓉仙子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礼数周全，言辞得体。杨戬坐在上首，神色淡淡的，等她把场面话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芙蓉仙子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真君且慢——娘娘特意交代了，这支玉钗一定要亲自交到那位姑娘手中。还请真君见谅，也好让小仙回去复命。”

她说着，将锦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玉钗，雕工精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杨戬看了那玉钗一眼，又看了芙蓉仙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印象中没有这位仙子的模样，天庭仙娥众多，他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但她的来意，他大约猜到了几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明珠一辈子，明珠早晚要独自面对天庭的人。既然来了灌江口，这两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就当是让她提前熟悉一下局面。

“请便。”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然后偏过头，对康安裕微微点了一下。康安裕会意，引着芙蓉仙子和玉儿往后院走去。

＊＊＊

后院，明珠正在观察哮天犬。

她已经盯了这条黑狗好一会儿了，总觉得它看人的眼神不太对，不像是普通狗那种直愣愣的讨好或好奇，倒像是一个懒得搭理你的老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正蹲在旁边琢磨，康安裕带着两个女子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明珠站起来，看了看那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端庄温婉，穿着一身浅色衣裳，步态轻盈；另一个年纪小些，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打量。

“康大哥，这是……”明珠问。康安裕将两人身份简要说了——王母娘娘身边的芙蓉仙子，带着娘娘的赏赐前来探望。明珠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芙蓉仙子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温婉：“康先生，小仙想和这位姑娘说几句体己话，不知是否方便？”康安裕看了一眼明珠。明珠给了他一记放心的眼神，他便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明珠和那两个仙子。

明珠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不知两位仙子有何指教？”芙蓉仙子将那支玉钗呈上，语气温和：“我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莫要介意。”明珠接过玉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搁在一旁的石桌上。

玉儿一直在打量着明珠。她原以为所谓的“凡间女子”不过是个粗鄙庸俗的乡野村妇，可眼前这个人，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皮肤白净透亮，像刚剥开的荔枝，那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像一汪含了月的泉水。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一漾一漾的——倒真是长得不错，比天庭不少仙子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玉儿心里那点不服气又涌了上来。长得好看又怎样，凡人之躯，几十年后还不是老妪一个。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轻慢开口：“你就是那个凡人女子？”明珠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我就是。”

玉儿上下扫了她一遍，语气里带着挑剔：“倒是长得还行。”明珠淡淡一笑：“仙子谬赞了。”玉儿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得更不服气了，忍不住刺了一句：“也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真君喜欢你什么。”

明珠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从容：“这话，仙子应该自己去问真君。”玉儿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别仗着真君喜欢你就不得了了！”

芙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暗暗有了判断——这女子心性倒稳，不急不躁，几句话就把玉儿堵得说不出话。她这才上前一步，作势拉了拉玉儿的衣袖：“玉儿，别乱说话。真君喜欢谁，不是我们能议论的。”玉儿却不依不饶：“我就是替真君觉得不值。”

明珠往前迈了半步。她比玉儿高一些，这一步迈出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一截。她的目光落在玉儿脸上，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值不值得，是他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玉儿张了张嘴，想回嘴，却被她那双眼睛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芙蓉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打圆场：“玉儿，不可失了礼数。”她朝明珠微微欠了欠身，“姑娘，我等先行告辞。”明珠站在原地，没有挽留，只淡淡说了一句：“慢走不送。”

芙蓉拉着玉儿转身离开，走出了后院。玉儿低头不语，芙蓉仙子的神情依旧温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份好奇，已经被轻轻按下了。

杨戬站在前厅的廊柱后面，隔着半个院子，远远看着后院的方向。他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到明珠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坦然，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他不知怎么，忽然就笑了。嘴角弯起来，很轻的弧度，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下浅浅的涟漪。他的明珠啊。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