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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第二，她现在是个十七岁的智力障碍女孩，被人遗弃在这个车站里。她妈“周末来”，但这个“周末”是哪个周末？上周？这周？还是根本不存在的某个周末？

第三，那张车票上的字——“找到你的锁，或者永远留在这里。”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这句话是整个局面的核心。她需要找到某个东西，某种“锁”，然后打开它。至于锁是什么，她现在完全没头绪。

她靠着墙站了大约两分钟，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决定先搞清楚“小芳”在这个车站里的日常是什么样。

她慢吞吞地走到候车室的塑料座椅旁边坐下，学着小芳那个呆滞的表情，微微张着嘴，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小声说：“这个傻丫头又坐这儿了，她妈也是，每周就来看她一次，也不知道接回去养……”

苏晚晴的耳朵竖了起来。每周一次。她妈每周来一次。那今天是周几？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等。

她坐着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胖站长路过她三次，每次都拿扫帚柄戳她的腿：“别坐着发呆了！去帮阿姨把地上的瓶子捡一捡！”苏晚晴就站起来，慢吞吞地在地上捡瓶子，一个一个塞进旁边的回收袋里。她做这些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扫周围——那个推垃圾车的清洁工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一块拼图。

中午的时候，胖站长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在她面前的塑料椅子上：“吃吧，你妈下午才来呢。”苏晚晴低头看了看那碗面——清汤寡水的挂面，上面飘着两片蔫了的青菜叶子，连一滴油星都没有。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了。她需要体力。

吃完面她继续坐在椅子上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车站入口的方向。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个女人从车站大厅那边急匆匆地走进候车室。四十出头，烫了一头小卷，穿着件颜色很亮的红外套，左手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右手拎着一袋水果。她一进门就喊：“小芳！妈来了！”

苏晚晴站起来。她看着那个女人朝自己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一种过度灿烂的笑容，像电视购物频道里推销锅具的主持人。那个女人走近之后，一把抱住她，声音高亢得让旁边的大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哎呀我的傻姑娘，想没想妈？妈给你带了好吃的！”

苏晚晴被她搂在怀里，鼻子里钻进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她在这个拥抱里多停了两秒，职业本能在她脑子里拉响了第一声警报——这个女人的肩膀是绷着的。一个真正想念孩子的母亲，拥抱的时候肩膀会松下来，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但这个女人的肩膀是锁死的，像在演一场“我很爱你”的戏。

她松开苏晚晴，从布袋里掏出一包饼干塞进她手里：“吃吧，妈特意给你买的。你看妈对你好不好？”

苏晚晴接过饼干，低头傻笑了一声：“好。”

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这个女人有问题。

她攥着那包饼干，看着那个女人在旁边坐下来，开始跟胖站长寒暄——“哎呀我们小芳乖不乖啊？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我下周就接她回去……”苏晚晴的目光越过那个女人的肩膀，落在候车室另一头的角落里。那个穿深蓝色工装的清洁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正低着头拖地，拖把在地面上来回划出湿润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向她这边靠近。

她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没抬起来，但拖把经过她脚边的时候，他在地上多拖了一个来回，把那块已经被他擦得发亮的地砖又仔仔细细地拖了一遍。

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儿。”

苏晚晴把那包饼干攥紧了一点。

她的锁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妈妈”，大概是她需要解的第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