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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那我勾。”

“嗯。”林默拿出一支笔递给她，“在第十二页的‘特殊申请’栏里手写‘申请意识内容分级保护’，签上名字和日期就行。”

苏晚晴接过笔，翻到第十二页，埋头写了那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的手指确实抖了一下——陆沉舟没说错，她握笔的时候手在抖。她把那行字写完，签了名字和日期，把笔帽扣上，把协议合上推回茶几中央。

“好了。”

林默拿起协议翻了翻，确认她写的内容，点了点头。“好的。接下来我带你去见一下你的‘专属技术对接员’。你明天进入副本之后，他在外部负责你的生理数据和意识信号监控，有任何异常他会在第一时间把你拉出来。”

苏晚晴跟着林默走出会客室，穿过另一个走廊，来到一间比刚才那些房间稍微大一些的操作间。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中间是一张环绕式操控台，台面上布满了按钮和跳动的数据流。操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手搭在操控台上的时候，右手食指上那道疤在屏幕的蓝光下格外清晰。

苏晚晴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林默若无其事地介绍：“这是你的技术对接员，姓陆。你们之前通过电话的。”

那个人抬起了头。

陆沉舟比她想象中要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的轮廓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下颌线条收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株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枝干还在，但叶子掉光了。他看着她，眼神是那种很深很安静的黑，像一口没有波澜的古井。

“苏晚晴。”他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带着砂纸磨过的粗糙感，“又见面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没动。她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些碎片开始自动拼凑——超市里那个哑巴清洁工的眼神、扫地大爷的眼神、守夜人的眼神，每一个副本里不同的人，但眼睛是一样的。她以前只是怀疑，现在坐在她面前这个人，用同一双眼睛看着她，平静地喊她的名字。

“你……”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当初申请做锚点的时候，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瘦成这样，嗓子也坏了，手指上全是疤。”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那些疤是别人长在他身上的。“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陆沉舟抬起眼睛看她。那双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有人往水面扔了一颗很小的石子。“因为，你在里面。”

操作间里安静了三秒。显示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无声地跳动，墙角的空调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晚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说：“你好好活着。我不需要谁替我死在里面。”

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嗯。我尽量。”

林默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完了这一幕。然后他转身对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操作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苏晚晴的耳朵里。

“给她匹配最高级别锚点。”

苏晚晴转过头去看林默。林默迎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晚晴，明天你进副本之后，会忘记现实中的一切。你会不记得陆沉舟是谁，不记得我是谁，甚至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但你的锚点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身份，他都会找到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他三年前就签好的事。你拦不住他。”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沉舟。他也正在看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操作间的蓝光把他们的影子各自拉长了一截，在地板上隔着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条还没跨过去的河。

她在心里说：“明天见。”

陆沉舟好像听见了一样，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回答：“明天见。”

苏晚晴转身跟着林默走出操作间。走廊的白炽灯把她面前的通道照得明晃晃的，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好的纸页。她把它捏在手心里，捏了很久，直到纸页的边缘把她的掌纹都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明天会有什么在等她，她不知道。

但她在口袋里揣着一个“原谅了自己”的证据，身后有一个愿意跟着她跳进深渊的人。

这样算不算准备好了？

她想了想，然后对自己点了点头。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