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进京的第七天,沈渡决定夜探工部尚书杜启元的府邸。
他没有带苏星落,因为北镇抚司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冯骥已经告老还乡,沈渡是一把手,苏星落是二把手,两个人不能同时消失。
苏星落听完这个安排没有争执,只是把一包油布裹好的火药塞进他怀里,又往他手心放了一块麦芽糖。
“老规矩。”
“火药用来脱身,糖用来保命。”
“天亮之前不回来,我带猎弓营去掀了他的尚书府。”沈渡攥着糖,翻身上了房。
杜启元的尚书府坐落在京城东城根下的槐树胡同里,宅子是前年新修的,三进三出,院墙极高。
沈渡提前让人摸清了巡夜路线和明暗哨位,此刻正无声地贴在东墙根下,屏息等待巡夜家丁换岗的空当。
他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杜启元的府中不仅有家丁,还有几个佩着制式弯刀的人。
那不是大周武人的刀制,是金国使团护卫才会带的刀。
沈渡的心沉了沉。
杜启元竟敢在府中留金人过夜。
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他趁换岗空隙翻入院墙,沿着回廊潜向内院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杜启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比杜启元年轻,带着一种异域的口音,汉话说得极好,是萧其安。
沈渡伏在房梁阴影处,透过窗缝看见杜启元正把那个黄绸盒子放在桌上,推给对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和萧其容有几分相似,正是萧其安。
“这是宁王答应给你们的。”
“北境军务档原件,建元十四年兵部封存的那份,不是抄本。”
“你们验过之后就按老规矩办。”杜启元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其安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翻了几页,然后合上盒子点了点头:“宁王诚意足够,我们也不会失约。”
“三千匹战马,下个月从凉州入境,走的是渭水道。”
“你们的人到了再说。”沈渡听到“渭水道”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渭水道,从凉州入汉中、再北上至关中平原的一条河谷路,地形险要,沿途多马场和驿道,最适合转运战马,也最适合藏兵。
宁王要的三千匹战马,足够装备一个骑兵卫。
这不是进京贺寿,这是要反。
他正要从房梁上退走,脚底忽然踩到一片松动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尚书府里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说话声骤然停止。
沈渡来不及多想,袖中三枚铁蒺藜脱手射出,打灭了书房外的两盏灯笼。
黑暗瞬间吞没了回廊,他像一只夜枭般翻上屋脊朝府外掠去。
身后传来尖锐的哨声,是金国护卫发出的警报。
几道黑影从院墙四角同时跃起,朝他的方向包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