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是入夜后忽然落下来的。
沈府别院的抄手游廊里,谢临渊站在廊下,看檐角的水连成一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他今日来送一份谢氏宗妇手抄的佛经,原打算在掌灯前告辞,不想被这场雨困在了内院深处。
沈昭宁站在他身侧,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雨声填满了廊下的寂静,潮湿的风从庭院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打湿后蒸腾起来的气息。
沈昭宁身上有极淡的熏香,被风一搅,若有若无地钻进他的呼吸里。
“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她先开了口,声音比雨声还轻。
谢临渊侧过脸看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袖口和领缘绣着缠枝莲纹,此刻廊下的灯笼光透过雨幕映过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浅的暖色。
她的睫毛垂着,鼻尖上沾了一点极细的水汽,大约是方才从月洞门过来时被斜雨扫到的。
“无妨。”他说,“等雨势小些再走。”
话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太久了。他移开视线,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雨没有小,反而越下越密。
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进廊下,沈昭宁的裙摆很快湿了一截,浅色的布料贴在脚踝上,透出一点肌肤的颜色。
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胛几乎要碰到身后的廊柱。
“去里面避一避吧。”谢临渊说。
他指的是廊尽头那间平日里供女眷小憩的暖阁。沈昭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暖阁里没有点灯。沈昭宁摸到火折子,点起案上的一盏纱灯。昏黄的光漫开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近。
空间一下子变小了。
谢临渊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被雨水浸透后泛起的潮气,还有她身上那股被水汽烘得愈发清晰的香味。
那味道很淡,像是春日里刚折下来的花枝,又带着一点体温般的暖意。
“你衣裳湿了。”沈昭宁说。她站在灯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方才从廊下过来时,风将雨斜吹到他身上,右肩到胸口一片深色的水痕,衣料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穿的是浅青色的直裰,湿了之后颜色变得很深,像被墨浸过。
“不碍事。”他说。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转身从榻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巾帕,走了两步,递到他面前。
谢临渊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指尖在巾帕上交叠了一瞬。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雨天里特有的湿冷。
谢临渊的指尖却是热的,触到她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手指极轻微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但她没有收回去。
“你的手很冷。”他说。
沈昭宁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谢临渊忽然发现,她其实比自己记忆中要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