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莲花形状的挂件,银质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底还缀着一颗淡绿色的宝石珠子,清雅又不失精致。
鹤吟松拿起它看了看,莲花栩栩如生,翠珠清爽湿润,的确很与莫楠书文静的气质相配。
“那就这个吧。”鹤吟松跟来的掌柜说道。
“好嘞,”掌柜脸上笑开了花,他麻利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将挂坠放了进去,“小公子真有眼光,这莲花吊坠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看这颗翡翠珠,是从漓江底下挖出来的,可遇不可求呢!”
莫楠书:“……”
“确实漂亮。”谭别晏凑过来说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与莫小将军最是相配。”
莫楠书不知该如何回答,“……”
结了银钱,三人走出银月坊。
“银子放久了就要发黄,不如戴在身上好看多了。”鹤吟松将莲花挂坠拿了出来,轻轻别在莫楠书腰上,“如此甚好。”
转出小巷,长街漫漫,挂在檐角的灯笼依旧望不到头。
寂静的漓江被灯火点燃,像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明月高悬,夜色正好。
莫楠书跟在他们身后,继续前行。银花瓣与腰上的剑柄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如此响亮,每一下都令他心悸不已。
铁链交织在一起紧紧缠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昏暗的地牢内水落声溅起一片腐朽的潮湿与血腥气,直冲鼻腔。
段明月睁开眼,无边的黑暗中,黑衣将军手持有柄长剑,立于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剑柄上的宝石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野兽的眼睛。
他想要说话,可喉咙里却像卡着块破布,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俯身上前,那张凶恶的脸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他掐着段明月的下巴,带着令人胆寒的阴鸷,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子安,你还记得我吗?”
“……”段明月用尽全力,嘴里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鹤吟松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他抽出隙月,剑尖直指段明月的眉心。
坠崖之后,他其实早就看淡了生死——或许吧。
曾经他贵为皇亲国戚,靠着碧蘅将军的保护伞,鹤吟松不敢,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默默受着窝囊气。而现在枯荣流转,他无依无靠,而鹤吟松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也罢,他心想,被鹤吟松一剑刺死,总好过被严刑拷打。
鹤吟松果真如他所愿。
那柄跟了他半辈子,杀敌无数的隙月剑,现在贯穿了他的胸膛。
原来死到临头,还是会感到害怕吗?
“我记得这把剑可是你的命根子吧,”鹤吟松冷漠地说:“黄泉路上,不如让它与你作伴。”
段明月挣扎着想要去抓,却被铁链紧紧束缚;他想说人都杀了,你又何必跟一把剑过不去,却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声。他只能无力地倒下,眼睁睁看着鹤吟松将手中的剑震碎成几段废铁,落在他面前。
一声巨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同隙月剑身一起分崩离析。
他忽地从床上惊起。
没有什么地牢,没有什么锁链,也没有什么鹤吟松。只有床边的纱幔随着窗缝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安抚着他焦灼的心绪。
他打开窗去,那颗开得灿烂的老梨树,依旧安静地挺立在初春的凉风中。
明烛已尽,天将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