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昌命乳母婆子将明哥儿抱下去休息,关上门窗,他终于开口质问:“你方才为何在席间就对二妹妹那样说话?祖母爹娘都在,三弟也在,你、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火大。
这口气从席间一直憋到现在。
可把他憋坏了。
梁敏清正在梳头,闻言,啪的一下将梳子拍在妆案上:“怪我喽?你就知道怪我,为何不跟爹娘说?为何这件事不拿在明面上讲清楚?我从未不答应让婉音留在娘家,但我绝不答应婉音占了我们明哥儿那份!”
“我是明哥儿亲娘,我不为他着想还能为谁?”
越说越委屈,梁敏清两眼含泪,“谁家女儿像婉音这样的……”
张玉昌却道:“爹娘如何安排那是爹娘的事儿,如今家里还轮不到你我做主!”
“张家迟早要交到你手上的!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婉音分走一份家产?你弟弟还要占一份!到时候轮到我们时,还能剩多少?”
“家产家产,你就知道家产!我虽不比父亲,但也知晓男儿成家立业不可全靠着祖辈蒙荫!况且,我与婉音、玉林都是同胞手足,我为长兄,更该为底下的弟弟妹妹遮风避雨。”
“你既这般想要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你何必与我成亲?”
“难道与你成亲了,我就要将手足之情全都斩断吗?梁敏清,你我来这世上,从不是孤寡一人!你要真想断亲绝情,不该找有父母兄弟的人家!”
梁敏清激动不已,声音不住地打颤:“谁要你断亲绝情了?张玉昌,你根本不明白!!”
年三十的晚上,小两口大吵一架。
吓得外头伺候的奴仆都心惊胆战。
张玉昌气得脸色都变了,干脆没睡在房中,直接去了外头书房过夜。
梁敏清越发伤心愤怒,趴在妆案上泣不成声。
翠珠拿了热巾子来给主子擦脸,心疼劝道:“奶奶何必这样自苦呢,您瞧瞧,今儿年三十都闹成这样,岂不惹自己伤心难过?”
“我原以为他会跟我一条心的,明哥儿都出生了,为何他还向着他家里人?我几时说过容不下婉音了?我不过是想替我们明哥儿,替我以后的孩子多争取几分!我哪儿错了?”
翠珠缓缓蹲下,抚在主子的膝头,仰面道:“要说奶奶错了,我头一个不答应,奶奶心心念念都是大爷、都是小少爷,不都是为了想把日子过好么……但要说奶奶没错,我也不得不说两句,就今儿这事,奶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团年的家宴上给二姑娘脸色瞧。”
“那是个痴儿,身子在长,脑子是半点不动的,自打七岁起便没有再进益的样子,老太太、老爷太太有多心疼,奶奶也是瞧得出的;即便奶奶心里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能拿这样的二姑娘出气……说出去,人家还会觉着您占着长嫂的身份欺负痴傻还未出阁的小姑子。”
翠珠深吸一口气,“我晓得奶奶人品,端的是没话说的,可外头的人知道什么?我是怕奶奶玉一样的名声栽在这种小事上,平白吃了哑巴亏,奴婢替您心疼叫屈。”
她的这番话,让激动愤怒中的梁敏清渐渐冷静。
是啊,自己一时间冲昏了头,竟忘了这样简单的道理。
“好姑娘,还好有你。”她忙擦了擦眼泪,“我祖母将你给我当陪嫁真是对极了,多亏你在旁提醒我。”
“瞧奶奶说的,我是奶奶的陪嫁,不向着你向着谁呢?”
翠珠送上一小盅甜羹。
里头盛的是菊花珍珠米炖银耳汤。
菊花干清火,珍珠米滋润,银耳更是滋补佳品。
“这不是给您的——奶奶赶紧去,把这个送到外书房给大爷,哪有年三十晚上就吵架分床的夫妻,奶奶也不嫌晦气。”翠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