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笔锋处难免留下锋利的转折,斩卷一般利落。
真是好字!
难怪沈氏见了都夸。
云非也看得出来,这位小公子写得要比她那个早死的大哥强多了。
“你明明会研墨,为何方才还要拒绝?”曾墨一气呵成,捡起纸张一角,递给旁边的鹿泉。
鹿泉轻车熟路地将其夹在线绳上晾好。
抱厦内的窗开了一条缝。
冷冷的风裹挟着山中晴雪与梅香吹入,吹得那一张张满是墨迹的纸张轻轻作响,像是一笔一划都在轻声低语。
云非看了会儿,舔了舔嘴角:“我是二姑娘的丫鬟,回去伺候二姑娘才是正理;公子你有自己的小厮书童,并不是非我不可。”
“谁说非你不可了?”曾墨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不是你凑巧在这儿么,义母身边的姐姐们都忙得很,哪里顾得上我这里的小事。”
“我也忙得很啊。”云非有些不高兴了。
这人怎么回事?
瞧她年纪小,就觉得她很闲?
莫名其妙!
“你上回看不上读书的,却研墨研得很顺手,言不由衷啊小丫头。”
“没法子,自幼劳苦命,做良民时伺候长兄,现在为奴为婢伺候姑娘;我大哥那会儿也读书,也都是我在旁伺候笔墨,自然就会了。”
云非微微蹙眉,“敢问公子,你这还要写多久?”
“写字,不可乱了心神,慢慢写总会写完的。”
云非不吭声了。
对方是主子级别的人物,与自己云泥之别,她就算有不痛快也要斟酌着开口。
静静等曾墨又写了几张,云非说道:“曾小少爷,我顶多在这儿再待两刻钟,我得赶在我家姑娘醒来之前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怎么知道我姓曾?”曾墨皱眉。
“府里上下都知晓,要来一位曾姓的小公子,你方才又称呼太太为义母,有什么难猜的么?”
“你很聪明。”
云非没回应。
曾墨笑了:“这么聪明,不如我们就着第一天的话题继续说吧,事到如今你还是觉着读书无用么?”
云非真觉得有点烦了。
她甚至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想不开出门,为什么要一时心直口快惹上这位小爷。
“读书有没有用,我一个丫鬟说了没意义,我既读不了书,又不会识字;即便能识得几个字,我还能去考科举么?人家又不会要我。”云非不耐,手底下研墨的动作更快了,“曾小少爷问我,怕是问错人了。”
说罢,她停下动作,走到距离书案更远一点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奴婢为那天晚上冲撞了小少爷的事儿道歉,奴婢年幼无知,还请您莫要记在心上。”
饶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