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云非只身一人往沈氏所居的厢房去。
红香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不由得担心。
还未到门口,云非就听见里头有个高昂激动的声音在说话:“我竟不知了,贵府一个丫鬟都这般泼辣,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对旁人家的小姐也能这样无礼,我家若梅被个丫鬟欺负了,今儿我倒想听听贵府太太如何说!”
云非知道,这八成是那安小姐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她走了进去。
明香瞅了眼,通传道:“太太,云非那丫头来了。”
不等沈氏开口,安大太太就愤愤道:“快些让她到跟前,我也想瞧瞧这反了天的丫头长什么样,是有四只眼睛还是有六条腿的,我早就听闻你们张府京官出身,如今可不得了呀!才回阳城几年,眼里都没个人了!连个丫鬟都敢这般无法无天!”
沈氏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只有垂眸的瞬间露出几分不耐和厌恶。
但她藏得很好。
对面的安大太太半点没看出来。
云非到跟前,先给沈氏请安,又对着安大太太福了福,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
安若梅也在。
正坐在母亲下首一张圆凳上。
她红着眼睛,见云非进来了,轻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安大太太消消气,咱们这是在清修之地,别让火气冲撞了才是,有什么事也容我开口问两句吧。”沈氏莞尔,“明香,上茶。”
明香应了一声,奉茶上来。
沈氏望着跪在地上的云非道:“安大太太来说,你今日在院中冲撞了她家姑娘,可有此事?”
“回太太,不曾有。”云非老老实实回。
短短六个字,听得安若梅差点炸开:“你胡诌!我丫鬟都听见看见了,你今日跟我说了什么话,还要我替你重复一遍吗?”
萍儿赶紧上前,学了一遍云非今日的话,然后抬起下巴向众人展现自己的伤处。
“不但出言不逊,还动手打人,这样的奴仆合该打死!”安大太太气坏了,“敢对我姑娘的贴身丫鬟动手,下一回指不定要拿主子出气了!张府太太,这事儿必定要给我个交代!我家若梅是老太爷和老爷的掌上明珠,今儿这事没有个妥善解决,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非缓缓抬眼望向沈氏:“太太,奴婢有几句话,想请教这位贵人,还请太太允许。”
“你说。”沈氏缓缓颔首。
云非谢过,才看向安大太太,“方才您说,敢对令千金的贴身丫鬟动手,这就是不对,那么奴婢的理解就是——女眷们无论什么情形,都不该对对方的贴身丫鬟动手,一旦动手等于伤及主子,是这个意思么?”
“当然!”安大太太厉声回答。
“那么……贵府的小姐是小姐,我家姑娘难道就不是千金了么?贵府小姐是掌上明珠,我家姑娘一样是被阖府上下疼宠的宝贝,这一点,不知安大太太懂不懂。”
“你什么意思?我几时说了事关主子姑娘?我只说你这个贱婢刁奴!”
“安小姐命自己的丫鬟对我家姑娘的丫鬟动手教训,也就是我——按照太太的道理,既然先动手就是不对,那么我反击何错之有?”
云非伶牙俐齿道,“这位太太只听得令千金告状,却不想想旁人为何要动手?”
她又看向沈氏,“奴婢不敢欺瞒太太,今日之事,是因安小姐出言不逊,侮辱在先,姑娘不愿搭理,原本想息事宁人,谁知安小姐却不依不饶,非要让自己的婢女给奴婢一个教训;”
“要是只有奴婢一人,打便打了,总不能在这儿闹起来害得整个主家丢了颜面;可奴婢身后有姑娘,谁知晓她们打了奴婢后,还会不会对姑娘动手?能在道观这样清修的地方还这般蛮横的,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云非磕了个头,说得越发真切,“承蒙太太眷顾慈恩,能让我再入府,更让我留在汀芳阁伺候二姑娘,这是太太对奴婢的信任,奴婢怎能辜负?身为奴仆,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忠于自己的主子么?”
沈氏满意极了。